馮賀毫不猶豫:「他家。」
連旗說:「那好,就在他家動手。」他放下電話,一抬頭,正對上後視鏡中的自己。連旗緩緩把眼鏡摘下來,露出顴骨上那道帶著戾氣的鮮紅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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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收拾他!...
董正博是在家裡被連旗活捉的,當時他正在睡覺。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連旗會在這裡動手,這裡是他的大本營,保護系統槓槓的。監視器報警器各種器,無線紅外線各種線,還有十來個保鏢和數條狗,圍得大宅子森嚴壁壘銅牆鐵壁。
按道理連旗無論如何也不該進來,可人家偏偏就進來了。進來的時候所有器所有線都沒起到任何作用,那些人那些狗都跟啞巴了似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董正博後來想,那時他要是還在玩就好了,就仍清醒著,就能發現周圍的異樣。但他沒有,近一個月了,他就消停這麼一天,沒折騰胡立文沒折騰身邊的人沒折騰新的男孩子。
然後,出事了。
董正博睡得很香,很沉,夢裡似乎自己正在一個燈光璀璨的什麼宴會上,萬眾矚目中舉杯示意,躊躇滿志光芒萬丈。這時,他感到太陽穴上微微一涼。
任何人都是有警覺性的,即使是在睡夢之中,更不用說太陽穴是身體最敏銳的部位。董正博一下子驚醒了,眼睛剛睜開就半眯了起來。他沒辦法不眯著,臥室的大燈被點著了,明晃晃的太刺眼。事實上,不只是臥室,樓上樓下客廳廚房,這棟別墅裡所有的燈都亮了,燈火通明明目張膽。連旗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進入了董正博的家,旁若無人鎮靜泰然。
當然,董正博清醒時還看不到連旗,他先看到的是馮賀。
馮賀身子略略前傾,陰影壓在董正博的頭頂,面無表情。
董正博覺得太陽穴的那一點森森涼意一直衝到心口窩裡,把整個心凍成一坨,沉甸甸地墜在胸腔,迫得幾乎喘不上氣來。他竭力保持著冷靜,他說:「你要幹什麼?」
「董先生。」馮賀笑了一下,語氣頗為客氣,絲毫沒有強迫人的意思,「連哥說要見見您。」
董正博眼梢往上挑,餘光瞥見了默立在床頭,柱子一樣的黑衣人。就是這個黑衣人,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那支槍很長,帶著消音器。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馮賀,和那個黑衣人,黑衣人的槍口沒離開過董正博的太陽穴半分。黑衣人蒙著臉,但目光木然,沉靜得像一口枯井——這是真正殺手的目光。
董正博嚥了一下,他從床上站起來,保持著平靜和尊嚴,他說:「我要穿身衣服。」
馮賀看著對方赤guo的身體,沒有半分嘲弄或者取笑的意思,很自然地說:「當然可以。」順手把床頭的睡衣遞給董正博。
董正博慢慢地穿上,他一邊動作一邊飛快地思索。他想動手,但念頭一衝進腦海就被他立刻否決了。對方兩個人,還有一把槍,而且能這麼大模大樣地走進來,外面一定還有別人。董正博暗暗考慮一陣,決定等一等。看來連旗沒想要自己的命,要不然早動手了。
董正博跟著馮賀走到外面,他發現自己的別墅已經完全被連旗控制,走廊裡竟然全是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可怕的是這麼多人居然連點聲音都沒有,呼吸聲幾不可聞,簡直就是寂靜。
直到走下樓梯,才聽到客廳裡傳來的細微的「嗚嗚」聲,原來胡立文和妹妹董小蓓。兩人都穿著睡衣,被繩捆索綁按跪在地磚上,嘴裡封著膠條。董小蓓看見哥哥,激動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面,不停地掙扎。胡立文看上去還比較穩定,只是面色很蒼白,眼睛掙得大大的,流露出幾分驚恐。
連旗坐在正中間寬大的沙發裡,他沒帶眼睛,臉上的疤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一個手下給他倒了杯紅酒,正是董正博悉心收藏的1961年的chevalblanc,但連旗一口都沒喝。他臉上仍掛著笑,卻極為冰冷,感覺不到絲毫溫度,襯著那道疤痕,無形中為他平添幾分殘酷的戾氣。
馮賀一指連旗旁邊的小沙發,對董正博說:「董哥,請坐。」
董正博沒有做徒勞的反抗,他坐下了,姿勢有點僵硬。他望著連旗,目光中透著幾分野獸被逼上絕路的兇狠,他說:「連旗,我真是小瞧你了。」
連旗笑了笑,他舉起食指勾一勾,馮賀遞過來厚厚一摞子照片。董正博一開始以為是田一禾的那些,等連旗把照片放到桌子上才發現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