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是嗎?是不是挺有生活的?」鄧小白望著明鋒,像突然找到個知己,「我就想過她那樣的生活。」
明鋒沉吟一會:「你看過電影《時尚女魔頭》沒有?我覺得那裡的安妮?海瑟薇也很不錯。」
「啊,可不是嘛!」鄧小白不禁一拍手,連連點頭,「那部電影是我的最愛,看過五遍哪。她穿的衣服可真漂亮。」
明鋒笑:「其實……我也可以把你介紹到一個服裝公司去,當然比不上電影裡演的,但估計應該比你面試的那間小公司好太多。」
「啊?」鄧小白又驚又喜,「真的嗎?哎呀太好了,哎呀,明哥你怎麼這麼好呢。」鄧小白樂得手舞足蹈。
「這套也不錯。」明鋒遞給鄧小白一件乳白色的西裝式短外套,問道,「我看,你跟江照的感情很不錯啊。」
「是啊。」鄧小白把短外套穿在桃紅色的裙子外面,覺得長了一些,「江照父母去世之後先住的我家,後來上初中又來住過一段時間。」
明鋒拿衣服的手一頓,笑容凝在臉上,回頭看向鄧小白:「你說江照的父母去世了?」
「對呀。」鄧小白詫異地瞥他一眼,「他沒跟你說過嗎?很早啦,嗯……江照來我家時正好上四年級,我念幼兒園。」
「他父母……是怎麼去世的?事故麼?」
鄧小白搖搖頭:「大姑父是礦難,好像是什麼塌方了。大姑是煤氣中毒,聽說上夜班太累睡著了,爐子上正燒著水……」鄧小白聳聳肩,「不過二哥從來不提這些,我爸我媽也不讓我提。」她眼珠一轉,指著明鋒,拖長聲音道,「哦,我明白啦,你是想從我這裡知道二哥的事情。」
明鋒笑笑,算是預設。
鄧小白一下子來了精神,她本來覺得又拿衣服又給介紹工作挺感激挺不好意思的,鬧了半天是人家另有所圖。人都是這樣,接受無私的幫助固然感激,但難免壓力太大承受沉重;一旦得知這些東西的供給不是無償的,而是有報酬的,哪怕這報酬只有一點點,也立刻如釋重負放鬆下來。這一放鬆,鄧小白就樂了,看明鋒也就沒有那麼高貴了,忽然親近了密切了。她把手裡的衣服掛回衣架上,偏著頭盯著明鋒,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她說:「你想好好地追我二哥呀?」
明鋒點點頭,臉色是真摯的。
鄧小白悠悠嘆口氣,這聲嘆息一點不符合她的年齡,也就顯得格外深沉,她說:「其實我二哥命挺苦的。一開始住我家,後來我家搬家離他學校太遠了,只好又去二叔家;二叔正和二嬸鬧離婚,自己的孩子都顧不過來哪能顧得了他呀,沒辦法又轉學又搬去他自己的三叔家。後來……哎呀總之就是一頓搬來搬去,轉學就轉了三四回,初中時又搬回我家來了。」她一拍明鋒的肩頭,跟好哥們似的,「你問我就對啦,他就是個悶葫蘆,心裡難過也不會說的。」她向外望了望,見江照還在廚房裡忙活沒理會這邊,湊到明鋒身邊壓低聲音,「有件事我記得可清楚了。小時候過年,我們幾個兄弟姐妹都出去搶著放煙花,就他不放,站得遠遠的看著。二叔給他他就說不喜歡,後來我們跑進屋去吃餃子,我看到他偷偷撿起沒放過的小鞭揣到兜裡。其實他心裡喜歡著呢,但他不敢說。」鄧小白又嘆口氣,挺感慨的。
「於是你以後放煙花都給他一些?」
「啊……嘿嘿。」鄧小白不自在地摸摸馬尾辮,「本來想給的,我一放就忘了。」
明鋒理解地笑笑,問道:「你怎麼知道江照是個gay的?」
「哎呀說來真巧了,我不是在jj上看小說嘛,無意中看到一篇,裡面說的地方啦簡直太熟悉了,就去找作者聊天。聊著聊著對上號了,居然是我哥,你說巧不?不但我知道,我父母還知道呢。」
「啊?」明鋒挺吃驚,「你說的?」
鄧小白瞪他一眼:「怎麼會呀,輕重我還懂。是他自己說的,我媽要給他介紹物件,他自己說的。」
「你父母挺反對吧。」
「反對當然嘍,我爸還挺生氣的,說他對不起死去的父母。我媽就勸他:別人家的孩子,你管那麼多幹嗎?」
別人家的孩子,你管那麼多幹嗎?鄧小白說這話的時候很隨意,沒往心裡去,可見當時她媽媽也就是隨口一說。可就這隨口一說才見真心。無論如何,那是「別人家的孩子」。
明鋒湧上一陣心痛,又酸又痛,還夾雜著一種莫名的憤怒。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身離開了工作室。鄧小白看出他的臉色不大好,有些後悔自己嘴快,可也沒敢叫住明鋒,只好訕訕地去洗手間換衣服。
明鋒走到廚房,江照正有條不紊地忙活。土豆絲泡在清水裡;扣豬手已經做好了,油亮油亮的散發著撲鼻的肉香;爐子上的砂鍋冒著熱氣,裡面是番茄牛腩。江照把炒鍋裡的豌豆臘肉盛出來,聽見動靜也沒回頭,只問:「餓了麼?馬上就好。」
燈光在他額前細碎的黑髮上跳躍,在他垂下的細密的眼睫上跳躍,他盯著手裡的菜,專注而寧和,安穩而滿足。明鋒忽然就平靜下來,那些煩躁不安像陽光下的雪,漸漸融化成一汪水,在心底淺淺地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