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像是籠在一層白色的霧裡,映出的身影朦朧而微帶涼意,讓人看不清,只感到那種模糊的無法描述的美,一直落到心裡,無法掠去。
丁白澤轉身走向自己的座駕,那個年輕人跟馮賀擦身而過,只隔寸許,馮賀的目光黏在那人身上,眼瞧著他跟在丁白澤身後一步步走過去。丁白澤微一偏頭,年輕人立即極有默契地湊近他,丁白澤不知說了些什麼,年輕人輕輕地笑起來。從馮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那人清透無瑕的側臉,在陽光的對映下,簡直像透明一般。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眼眉彎彎,美好得令人心碎。
馮賀呆立著,不知身在何時,不知身處何地。連旗連叫他兩聲他才醒悟過來,仔細看時,丁白澤的車子早就走遠了。
「馮賀。」連旗再次叫他。馮賀答應著轉過頭,正對上連旗幽深的洞悉一切的眼睛。馮賀心跳了一下,說:「連哥……」
連旗低聲道:「這個人叫葉傾羽,是丁白澤的保鏢,也是他的人。」他最後五個字說得很重,帶著極強烈的暗示,他拍拍馮賀的肩頭,沒有再往下說。
已經不用再多說什麼了,馮賀恍然明白,有些人,還未相識,便已只能陌生;還未得到,便已註定失去。馮賀舔了舔乾巴巴的唇,忽然覺得苦,從心裡往外的苦。他抬頭望望冬日裡格外溫吞的太陽,原來,自己真是寂寞的。
田一禾飛快地洗個了澡,很是打扮了一番,對著鏡子覺得自己說天下第一無人敢說第二,這才心滿意足地等炮灰的電話。一邊無聊地擺弄手機一邊想,這算不算約會呢?然後又覺得真tm肉麻,約會也不能跟炮灰那樣的,帶出去多沒面子。細數一下自己歷任男友都比炮灰俊美有型的多,可同時也不能不承認,歷任男友都沒炮灰那麼對自己上心,不計報酬地好。可炮灰對田一禾越好田一禾越不想跟他發生什麼什麼關係,在田一禾看來,男人都是j貨,沒有的時候巴結著,有了之後也就那麼回事,他們吃著碗裡的望著鍋裡的,永遠覺得得不到的最好,永遠得不到滿足。田一禾自己就是男人,怎麼能不瞭解男人?
田一禾打定了主意,無論今天和以後炮灰安排什麼節目製造怎樣的氣氛說出多少情話,堅決把握住自己,絕不獻身,直到對方厭倦為止。
只是他千想萬想千算萬算,也絕對料想不到,連旗竟會帶他去掃墓。
掃墓,那是跟浪漫旖旎半點不靠邊的地方,田一禾當時都傻了,他再問一遍:「你說我們去哪兒?」
「掃墓。」連旗開著車,慢聲細語地解釋,「今天是我哥的祭日,我去拜祭他,你陪我沒問題吧?」
「沒……沒問題。」田一禾在心裡翻個白眼,他真的真的無法理解炮灰的大腦回路,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墓地離城區遠著呢,開車一路暢通都得一個半小時,田一禾無聊地都睡著了,到地方還是被連旗推醒的:「到了。」
「啊……」田一禾揉揉眼睛,本來還想伸個懶腰,但一想到這樣未免對死者不敬,於是只好放棄。穿上羽絨服亦步亦趨地跟在連旗後面,拼命裝作一臉肅穆表現出適當的悲傷和同情。
連旗一回頭:「你怎麼了?洗手間在那邊。」
田一禾差點氣樂了,我靠我是醞釀情緒好不好,你當我瀉肚子啊?但墓地實在太有氣氛了,滿目蒼涼松柏參天,田一禾有脾氣也發不出來,怕驚動已經睡著的前輩們,只好壓低聲音:「你不說來拜祭你哥嗎?」
「嗯,對。」連旗有點心不在焉,「再走一會就到了。」
「就是那個,呃,搶你心上人那個?」
連旗笑:「也算不上心上人,我還沒來得及。」
「哦。」田一禾沒再問下去,他忽然覺得不該再問,瞭解過多不是一件好事,而他對連旗,未免過於好奇了。
兩人來到一處墓碑前,連旗把手裡的花放上,又從衣袋裡拿出幾塊黑巧克力,說:「我哥最愛吃黑巧克力,他說這樣很像賭神高進。」
「噗——」田一禾實在忍不住,終於不厚道地笑出聲來。連旗也笑,一把拉過田一禾,讓他跟自己並排站在墓碑前,說:「哥,這是田一禾,我把他帶來給你看看。」
「切。」田一禾翻個白眼,滿臉不屑地把連旗的手扒拉開,覺得這樣簡直太受不了了。但不知為什麼,心裡又湧上幾分得意,幾分歡喜,幾分莫名的感動,亂七八糟交織在一起,一時竟嘴笨了起來,接不上口。等終有一天,連旗把他按在床上徹底吃飯莫淨不留渣,該鬧也鬧了該罵也罵了該愛也愛了,他無意中記起在墓地的這一幕,猛然醒悟過來,痛罵自己:tm的都帶你去見家長了你還當他白白奉獻哪你個傻帽!
連旗拂了拂墓碑上的塵土,眼睛忽然頓住,嘴唇抿了起來。田一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不遠處的松樹下,站著一個男人,一身筆挺的警服,帽簷上的警徽熠熠生光。田一禾眼前一亮,要不是地方不合適,他非得吹起口哨不可,太帥了,俊美硬朗英姿挺拔,真tm帶勁!
那人跟連旗明顯是認識的,奇怪的是,兩人都不說話,也不動,就這麼對峙著,似陌生似熟悉又似隱含敵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田一禾忍不住輕推了連旗一下。連旗對上他詢問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說:「咱們走吧。」
田一禾一邊跟著連旗往下走一邊回頭,那人已經站到連新的墓碑前。田一禾皺皺眉頭,覺得這裡面一定有很複雜很曲折的故事,沒準比連續劇還狗血,哪天得讓連旗給他講講。
鍾青摘下警帽,託在手中,他說:「我從t市調回來了。」
他說:「我以為我能忘了你,過正常生活。」
他說:「臥底也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