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旗趕到萬豪用了二十分鐘,田一禾坐在駕駛座上望天,眼睛裡一片空白。田一禾以前也曾經想象過自己再次遇到胡立文的情景,最痛快的就是他功成名就趾高氣昂,然後胡立文苦巴巴地來求他辦事,求他原諒,他很寬大地將手一揮:「過去的就過去吧。」於是胡立文更加感激涕零羞慚無地。
可惜,田一禾沒有功成名就,也做不到趾高氣昂。原諒和寬恕是需要資本的,資本就是你擁有的太多了,不在乎這一點。但田一禾資本沒多少,吃的苦倒是太多太多了。越痛苦的時候就越痛恨那個把自己推到這種痛苦地步的人,越痛恨就越後悔,越後悔就越痛苦。這是一個死迴圈,解脫不了。
於是,再次遇到胡立文,田一禾沒辦法淡定裝作若無其事,儘管他知道那是最好的表現。他仰靠在駕駛座上,似乎什麼都沒想,又似乎想了很多。往事像不停閃過的車前燈,亮一下又過去了,過去了又亮一下。
他恨胡立文,厭惡胡立文,因此也就更恨居然當年瞎了眼能看上這麼個噁心的貨色還為他付出一切的自己。
手機響了,田一禾懶得動,《愛情買賣》撕心裂肺唱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沒了動靜。不大一會又響起來,大有不屈不撓的架勢。
田一禾伸出手,拿起手機接聽。
「田一禾?」裡面傳出連旗的聲音,中規中矩渾渾厚厚的,他問,「你沒事吧。」
田一禾忽然就來勁了,像剛剛在外面吃癟回家還要被黃臉婆磨磨唧唧問個沒完沒了的公司小職員,憋了一天的氣一下子爆了。事後田一禾回想起來,他仔細琢磨了一番當時的心態,最後總結一句,連旗的脾氣太好了。你之所以敢在一個人面前肆無忌憚為所欲為,是因為你知道他肯定不會傷害你。
田一禾粗聲粗氣地問:「你tm在哪呢?」
「你旁邊。」
田一禾往左邊一看,黑魆魆的一個東西,似乎正是連旗那輛極為低調的什麼「輝騰」。田一禾二話沒說,開門下車。
巷子裡又髒又暗,行人極少。每個燈火璀璨繁華輝煌的背後,總有陰暗骯髒如影隨形,世界上哪裡都一樣。
田一禾一pi股坐到副駕駛上,捲入一股寒氣。車裡頂燈開著,光線昏暗,沒比外面亮多少。田一禾喘口氣,雙手一分,脫下酒紅色的皮外套,還沒等連旗反應過來,又一把扯下鉛灰色的套頭薄毛衫,上身立刻赤果。
連旗愣了,他問:「禾苗,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田一禾冷笑,他高高抬著下頜,從眼皮縫中瞧著連旗。這個動作使得他的神情帶著幾分挑釁幾分嘲弄幾分傲慢,他說,「你還裝什麼裝?以為我不知道?做低伏小裝模作樣的,你不就是想幹我嗎!」他聲音很高,很飄,很尖銳,甚至有些刺耳,像從嗓子眼裡發出來的,輕顫的尾音又平添了幾分悲愴。他慢慢地解開皮帶,雙眼直勾勾地盯住連旗,像看透人生嬉笑怒罵的名ji看一個陌生的頂著可鄙嘴臉對自己垂涎三尺的piao客。然後雙手一用力,褲子一直褪到腳踝,於是他全身近乎赤果了。
結實的胸膛,緊繃的下腹,修長的腿。田一禾的肌膚細膩而光滑,肌肉線條極為優美,被昏黃的光線籠罩著,散發著淡淡的光澤。毫無疑問,田一禾極具誘惑力,尤其是當他現在這副赤身果體的模樣,仍然斜睨著你,目光滿含譏諷和冷笑的時候,足以升騰起人內心中最邪惡的暴力衝動,想要狠狠地把他壓住,左右開弓扇他幾個耳光,揪住他的頭髮幹他幹到死!
田一禾聽到連旗的呼吸變粗了,他笑了一下,看上去有點古怪,有點惡毒,有點激憤。他向後仰靠在寬大的座椅上,閉上眼睛,微微分開雙膝。
田一禾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的摩擦聲,心裡的冷笑就更濃了,還帶著一絲狠意。什麼樣的男人都經不起這樣的挑逗,除非他……
他還沒想完,就覺得身上一暖,鼻端瞬間聞到一種淡淡的屬於男人的體味。田一禾睜開眼睛,看到身上的衣服,和仍穩穩當當坐在駕駛座上,只脫了外套的連旗。
連旗說:「要睡覺別都脫了,車裡冷。」
田一禾愣了,其驚訝程度一點不遜於連旗猛然看到他開始脫衣服。連旗還是那副樣子,微微笑著,還順手推了推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