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拿著盛米的碗猶豫著。田一禾上前一把搶過來扔米袋子裡,推搡著:「去吧去吧多睡會,大好時光啊。」說完進了屋。
江照無奈地笑笑,索性也不做了。但他習慣早起,再睡不著,一會擦擦窗臺,一會倒倒垃圾,輕手輕腳乾點活。不一會,門鈴果然響了,江照過去開門,見一個戴眼鏡的模樣普通的男人站在外面,很忠厚的樣子,似乎有點面熟,客氣地問:「田一禾住在這裡吧?」
「對,進來吧。」
江照對連旗的第一印象非常好,這人一看上去就老實本分,不多言不多語,臉上總是掛著笑,客客氣氣的,和田一禾以前那些油頭粉面油腔滑調揮金如土的朋友都不一樣。難怪田一禾不喜歡他,田一禾就不喜歡老實本分的,太沒情趣。玩嘛,要的就是個情趣。老實本分的容易認真,田一禾以前認真過,他現在最討厭認真。
連旗忙著把手裡的大袋子小袋子大盒子小盒子往餐桌上放,四下打量著這個小居室。多說五十平米,住兩個大男人顯得有點憋屈。一室一廳,臥室是田一禾的,江照住在客廳裡的摺疊沙發上。此時沙發已經收回去了,上面擺著兩個靠墊。
房間裡乾淨整潔,有條有理。不過想來也不是田一禾收拾的,那小子看上去就是個邋遢貨,也就能把自己拾掇得根朵花兒似的招蜂引蝶。
江照幫著連旗放東西,連連說:「謝謝你,太客氣了,我們早上吃不了這麼多。」
「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麼,所以多買了幾樣。」
江照見連旗跟他說話,目光總往田一禾緊閉的臥室房門上瞄,心裡好笑,說:「他還沒起來,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好好休息對身體好。」
他倆正說著,田一禾從裡面出來了,頂著個亂糟糟的雞窩頭,大睡衣斜在身上,褲子拖曳著,都快掉下來。睡眼朦朧呵欠連天,愛答不理地瞅一眼連旗:「炮灰來啦。」不等人家回答,自顧自跑到廁所去尿尿,也不關門,嘩啦嘩啦氣勢驚人。
連旗忍不住笑。田一禾這小子在別人面前裝腔作勢搔首弄姿,偏偏在他面前一點形象也沒有。說白了這小子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我就這樣,你愛稀罕不稀罕。
可他越這樣,連旗越稀罕。
漂亮的男孩連旗見過的還少了?當初上杆子黏糊著,嘴裡叫「連哥連哥」,恨不能天天掛他褲帶上,一失勢就都沒影了。連旗經歷太複雜太跌宕,也見過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他現在就喜歡田一禾毫不掩飾的真實、率直。彷彿當年在路邊擺餛飩攤,罵人也是爽快犀利的。
江照不知道這些,他還生怕連旗尷尬,畢竟人家一大早辛辛苦苦給你買好吃的送上來,這份心就不容易。他略帶歉意地說:「禾苗就這樣,其實他心地不錯。你坐你坐,你也還沒吃吧,咱們一起吃。」
「不用,等他一會吧。」連旗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和江照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這一等足足十來分鐘,田一禾好不容易才從廁所裡走出來,臉也洗了牙也刷了頭髮也梳了衣服也整理了,果然唇紅齒白妖嬈可愛。
他走到桌邊,跟領導視察似的揹著手掃一圈餐桌上的東西,掂量半晌,拈起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扔嘴裡,眯著眼睛咀嚼一陣,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單音節:「嗯,還行吧。有喝的沒?」
「有有。」連旗忙開啟一碗皮蛋瘦肉粥,「不涼不熱,正好。」
田一禾接過羹匙呼嚕呼嚕一口氣喝下半碗,回頭一看江照,大大咧咧地說:「吃啊,怎麼不吃,味道還行,比你做的差了點。」
江照又無奈又嘆息,心說我怎麼就遇上這麼個二貨!只好自己去招呼連旗:「連哥你也吃,一會該涼了。」
「好好。」連旗笑眯眯地答應著,也不動筷,只看著田一禾,好像看他吃就能看飽一樣。
田一禾頭都不抬,給連旗個眼神都欠奉,一手拿羹匙一手拿筷子,左右開弓風捲殘雲。什麼茶蛋油條小籠包、豆漿牛奶瘦肉粥,哪樣都沒落下。不一會吃飽了,把餐具往桌子上一扔,拍拍肚子,耷拉著眼皮做個總結:「行,還湊合,炮灰你再接再厲啊。」
「好好,喜歡吃哪個?明天我再買。」連旗虛心接受領導鼓勵批評。
田一禾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粥不錯,不過明天換黑米的,糖別放得太多。再來個炸春捲吧,豆沙餡的,小鹹菜弄個錦州蝦油小黃瓜,我就愛吃那個。」
「行,沒問題。」連旗一迭聲地答應。
田一禾偏頭問江照:「你想吃啥?」
江照皺皺眉頭,實在看不過去:「連哥你別聽他的,他那是蹬鼻子上臉,其實你不用天天送早餐過來,太麻煩了……」
「麻煩什麼呀!」田一禾叫起來,「我那是給他表現機會,對不對炮灰?」
「對,不麻煩,反正我也沒什麼事。」連旗笑呵呵。
江照偷偷翻個白眼。好嘛,這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可不管了。
「那就這樣。」田一禾站起來,進臥室換衣服,「中午你別過來了,我不在家裡吃,出去辦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