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打著手電筒在漆黑死寂的地下玄宮券道內摸索前行,眾人心中都是異常緊張,摒住呼吸。整個地宮之中一片死寂,黑漆漆、陰霧茫茫,四周都是無窮無盡的黑難暗,靜得讓人心裡發慌、發毛、發懵、發怵,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怖與淒涼之感滲入骨髓。眾人腳下不時踩到地下腐爛了一半的木板、繩索,突然在死寂之中發出一陣巨響,每當此時每個人原本已是跳動極快的心臟都驟然間加速到了極限,幾乎就要從嗓子眼兒裡面蹦了出來落在地上。
整個地下玄宮裡邊的空間似乎很大,摸不到邊緣,也看不到盡頭,整個券道里面充斥的只有黑暗和腐爛黴臭的氣息。一道道手電光的光線在黑暗中晃動,光柱裡漂浮著塵埃和濛濛霧氣。大夥都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此時時間在他們的心中已變得毫無意義。眾人在極度緊張和亢奮中向前摸索前行,那種感覺就彷彿是真的到了陰曹地府,整個玄宮之中雖然一行十個兄弟,但是絲毫感覺不到一絲人氣兒。
眾人在這種極度的恐懼之中也不知道究竟向前摸索了多長的時間,突然聽到前面的老四顫巍巍的一聲大喊:「玄宮大門!」
雖然老四的喊聲並不響亮,但是在這極度黑暗恐慌寂靜之中,就宛如晴空的一道霹靂,在幽深的墓道里頃刻響起嗡嗡的回聲,直嚇得每個人心裡都是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軍師撥開眾人走向前去,順著手電筒的光線向前望去,只見就在他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兩扇潔白如玉的巨大石門突兀而現,高高地矗立在面前。霧氣繚繞,光亮如豆,看不清巨門的真實面目,只能隱隱看到門上鑲有兩頭怪獸的頭顱,頭顱下懸吊一個圓環,怪獸二目圓睜,正視前方。
「點亮汽燈,準備工具!」軍師壓低聲音命令道。
這時後面的兄弟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汽燈,兩盞大功率的汽燈同時點亮,這時候眾人才勉勉強強看清周圍的環境。
原來大夥現在所處的地方,乃是皇陵地下玄宮最外一層石門之外的券道隧道之中,按照清朝皇陵建造規制,皇帝陵寢地下玄宮共分為九券四門式的構造。從金剛牆門洞開始,由墓道向北斜下而入,依次為:墓道券、閃當券、罩門券、頭道石門、門洞券、明堂券、二道石門、門洞券、穿堂券、三道石門、門洞券、金券石門、金券,最後的金券是為放置皇帝及皇后棺槨的大殿。
其中墓道券和閃當券為磚券,其他七券是石券。九券中,明堂券和金券是南北券,餘者為東西券。之所以稱為券,其實「券」這個字在中文之中除了念「勸」的發音,意思為票據或作為憑證的紙片之意以外,還可以唸作「絢麗多彩」的「絢」字發音,意思為門窗、橋樑等建築呈弧形的部分,如拱券。
現在眾人所處的位置,就是金剛牆大門和地宮第一道石門之間拱券之間,這一段拱券包括墓道券、閃當券、罩門券三部分,其實距離並不長,只有十米左右。而後面的金剛牆大門是用城磚堵上,外面填土,眾人這時藉著汽燈的光線才發現,由於測量上的誤差,他們在金剛牆大門封磚上所開的口子,離地面有足足一米五的高度,怪不得崔二胯子剛剛下來的時候會摸不到底兒。
大夥面前的這道石門,就是皇陵地下玄宮的第一道石門,是用整塊漢白玉做成的雙扇石門,雖然歷經300多年仍潔白如雪。每扇大門之上雕刻著縱橫九九八十一枚乳狀門釘,兩門相對處的門面上,雕有口銜著圓環的獸頭,稱為「鋪首」,越發使石門顯得威武而陰森。
軍師上前用手輕輕推了推石門,並不見任何響動,於是將手電光沿著一指多寬的門縫照進去,果然見在門後隱隱可以看見有一塊石條把大門死死頂住。
這時老四小聲道:「是自來石頂著門呢!」
軍師道:「這道石門之後,可會有沙頂天的機關?」
老四道:「按道理不會在這扇石門之後,應該在地宮最後一道石門!」
軍師點點頭,道:「但也不可掉以輕心,兄弟們,將傢伙抬上來!」
這時後面的兄弟已經將圓木抬了進來,又搬來數塊原來封堵金剛牆大門的城磚,用事先準備好的斧頭劈成小塊,準備用作墊在圓木之下。
老四接過事先做好的拐釘鑰匙,衝軍事點點頭,眾人都是各就各位,屏住呼吸,只見老四小心翼翼的將拐釘鑰匙的半個「口」字形鋼條豎起來,慢慢插進了大門的門縫之中,待鑰匙接觸到石條上部後,又將「口」字橫過來套住石條的脖頸。一切準備就緒,老四回頭衝後面的兄弟們點了點頭,這時老六與崔二胯子兩人走上前來,抓住拐釘鑰匙長長的後柄,三人屏住呼吸緩緩加力向上提,「鑰匙」漸漸向裡延伸,裡面的自來石一點點移動起來,直到完全豎直,穩穩地立在了那裡。
「成了!」老四說道,話一說完,崔二胯子兩人鬆手,老四慢慢地將拐釘鑰匙撤回。這時候老四和崔二胯子對視了一眼,堅毅地點點頭,然後二人伸出雙手,緩緩地推開石門。
此時所有在地下玄宮的兄弟心臟全都是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劉二子,甚至已經退到了十米外金剛牆門洞之處。眾人都很清楚,隨著這石門漸漸開啟,如果沙頂天的機關就在此門之後,那麼每一個時刻都會有可能觸發機關,大量的流沙就會鋪天蓋地地瀉下,頃刻之間將在玄宮之中的眾人活埋,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得出去!
玄宮巨大的石門在老四和崔二胯子兩人的全力推動之下慢慢開啟,粗大的門軸帶動著萬斤石門發出「嗡嗡」的轟鳴之聲,伴隨著門內騰起的霧氣,在深邃幽暗的墓道里隆隆炸響。牆壁的迴音穿透迷霧塵埃,在黑暗中迴盪繚繞,如狂風摧斷枯木、似萬馬馳過草原,整座地下宮殿彷彿都在顫抖晃動。
吱呀呀刺耳的摩擦聲響徹在靜得讓人發怵的地下玄宮之中,就像一輛裝滿貨物的大車壓過每一個人的心臟。所有人伴隨著這一陣陣刺耳的聲響,都是心頭越來越緊,因為死亡很可能就在下一個時刻就會到來。
終於,兩人將室門推開了一尺左右,老四喊了一聲:「停!」兩人同時停下手來。老四就過後面兄弟遞過來的手電,向門縫開出的上方望去。
大概有將近一袋煙的工夫,老四道:「機關不在此處!」
軍師問道:「肯定嗎?」
老四道:「沒問題!」
這時候劉二子也走上前來,接過老四的手電向上看了一陣,說道:「不錯,這道石門上方沒有機關!」
軍師看到二人都是如此肯定,一揮手說道:「推開石門,我們進去!」
這時幾名兄弟吱呀呀地將大門推開,大門後面更加漆黑,汽燈的光亮如同一豆油燈,微弱而細小。大殿似乎沒有盡頭,深邃幽暗,陰森恐怖。
黴爛的氣味伴著刺鼻刺眼的迷濛霧氣擋住了視線。地上還是鋪著厚厚的木板,但也已經是朽爛不堪。老四觀察了一番,確認地上沒有機關,於是眾人熄了汽燈,摸索著向前走去。
在這之後,用上面的方法,老四又毫不費力的開啟了兩道石門,都沒有發現沙頂天以及任何其他的機關裝置。這第三道石門開啟,只見裡面空間並不大,所以汽燈的照射之下,大致可以看到此處玄宮大殿的全貌,遠端是整個玄宮的最後一道石門,而居中而設的,赫然是兩座玉石雕刻的寶座以及供案。
眾人走上前去,只見大殿中央,一左一右是兩座漢白玉寶座,寶座並排面東放置,左面一個較大,顯然是皇帝的靈座,右邊較小,應該是皇后靈座。兩側的寶座踏板前放置「五供」,中央為黃琉璃花瓶。五供前有一口巨大的青花龍缸,缸內尚有半缸黑乎乎看來像是油脂的東西,上面有一個銅做的圓瓢子,瓢子中有一根燈芯,芯端有燒過的痕跡。
軍師道:「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長明燈,也就是萬年燈了,因為地宮封上以後,氧氣燒盡,所以才會滅掉」。軍師伸手到缸中用手指蘸了一點油脂,放在鼻下聞了聞,道:「是芝麻香油!」
說罷,軍師又指了指上面的寶座,道:「這上面的寶座,大的一個是清太宗皇太極的靈座,小的一個是孝莊文皇后博爾濟吉特氏的靈座!走,前面已是最後一道石門,勝利在望!」
眾人跟著軍師,一邊繞過寶座向玄宮最後一道大門走去,一邊看著漢白玉寶座及供品嘖嘖稱奇,終於在這座龐大的地下宮殿之中第一次見到陪葬的物品,大夥兒的興奮之心一時掩飾了恐懼。
幾分鐘以後,眾人終於站在這座地下玄宮最後一道石門之前,此時此刻,恐懼之情又逐漸襲上了每個人的心頭,這時候大家的心情都是極其複雜,又是興奮,又是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直將渾身上下每一處汗毛全都炸立起來。
這沙頂天機關,此時可以確認,就必定在這座石門之後,也就是說死亡的威脅,已經離大夥越來越近。此外,即便是順利開啟這座石門,裡面的宮殿之中寶物堆積如山,將等待眾人的,誰也不知道究竟會是什麼樣的致命機關,而且地宮之中,隨著大夥越來越深入,就感覺到陰氣越來越重,此時此刻,大夥兒甚至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已經嗅到了來自陰世的味道。所有人都感覺到幾乎到了可以承受恐懼的極限。
眾人現在身處之處,是地下玄宮倒數第二座大殿,也就是門洞券,而面前這座石門,就是通往玄宮最後一座大殿的金券石門,只要順利開啟座石門,就可以進入到玄宮最後一座大殿——金券大殿,而清太宗皇太極與孝端文皇后的棺槨,就是停放在這座大殿之中。
一行人九雙眼睛,全都停在了老四的身上,老四強壓住心頭的緊張與恐懼,低聲問道:「軍師,動手吧!」
軍師點點頭一揮手,後面的兄弟將圓木、磚塊抬到了大門旁邊,老四接過拐釘鑰匙,閉上了眼定了定神,這時候十把手電的光柱全都集中在了金券門的石門門縫之上,而劉二子這時已經躲到後面一道的石門之外。
老四睜開眼睛,在十把手電的照射之下,緩緩地將拐釘鑰匙伸進了金券門的門縫之中。這一次他更加熟練,沒有兩分鐘,門後的自來石已經被立起。
老四衝崔二胯子點點頭,崔二胯子回身對眾位兄弟道:「兄弟們,除軍師以外所有人全部撤到後面的石門之外!」
眾位兄弟聽了這話,互相看了看,但誰也沒挪腳,崔二胯子又道:「聽到沒有,所有人全都撤到後面一座石門之外!」
崔二胯子話說完,大家還是沒有動,老四道:「大夥兒還是動吧,要真是出了事,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老七道:「二哥,老四,大夥兒信得過你倆,要是真出事,大夥兒死在一處也就罷了!」眾人聽了,紛紛點頭。
崔二胯子見大家死活不肯後撤,於是也就不再堅持。兩人鎮定了一下,崔二胯子道:「兄弟,動手!」
說罷,崔二胯子伸出雙手,和老四兩個人一左一右緩緩推開地宮的最後一道大門。這最後一道石門異常沉重,因為除了門軸的摩擦之外,頂部上面壓著沙頂天機關的翻板,大門幾有千斤之重,雖然二人都是武功卓絕,也不由得感覺到吃力。
但是二人又不敢用力過猛,一旦勁兒使大了推過了尺寸,機關翻下,後果不堪設想。二人以極慢的速度,緩緩地推動著大門,隨著石門越開越大,石門與門軸以及上面機關翻板的摩擦聲在狹窄封閉的墓道中轟轟作響,最後甚至引起了整座地宮裡面空氣的共鳴,聲音簡直就如千軍萬馬奔騰,鏗鏘之聲甚至將整座地宮都搖動了,直聽得每個人頭疼欲炸,拼了命咬牙堅持。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二人終於停了下來,但是眾人耳中的轟鳴之聲彷彿依舊沒有結束,每個人都是醺醺欲醉、大汗淋漓,彷彿生了一場大病。
緩了緩神兒,老四從軍師手中接過手電,仰頭向門縫開處的上方望去,剛剛好!只見大門上方頂住的翻版機關,每邊還有三寸左右。
老四揮了揮手,後面兩位兄弟將圓木豎立起來,按照老四的指點,緩緩挪到門檻之後,三人再輕輕地將圓木輕輕舉起,頂住了上面兩塊翻板的中縫處,下面兄弟在原木最下面和地面之間墊上城磚,讓上面的圓木吃住勁兒。
圓木墊罷,老四一揮手,命令道:「好了,用最快速度,只開啟右面大門,然後馬上用圓木頂柱!」
這時後面又上來一個兄弟,與崔二胯子、老四三人,使盡全力,緩緩推開右面石門,這一次大夥兒推得很快,就在石門上部離開機關翻板的一霎那,翻板上面萬斤的聚沙壓在翻板之上,翻板離開了大門的支撐,所有重量頃刻間全部都挪到了在下面的圓木之上,只聽得喀嚓的一聲巨響,圓木下面所墊的城磚一下子碎了三層。這時眾人的心臟咕咚一下子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只見圓木猛的一震,上面的灰塵撲撲落下,直嗆得所有的人都睜不開眼睛。
老四三人猛的停下手,崔二胯子低身向下面的城磚望去,灰濛濛之間,只見圓木下面城磚雖然連碎三層,但依舊是穩穩的撐在了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