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肖劍南認出了自己,翠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氣喘吁吁、語無倫次地說道:「肖大哥,你……你一定要幫幫我,一定要幫幫我!」翠兒說話時,臉上的汗水兀自的向下滴落,也顧不得拂拭。
見到翠兒的樣子,肖劍南已是吃驚不小,又聽了她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更是心中詫異。他忙給翠兒搬了把椅子讓她坐下,又為她倒了杯水,安慰道:「翠兒不要急,慢慢講,只要幫得上,我一定盡力。」
聽到肖劍南的回答,翠兒彷彿稍微平靜了一點,在椅子上坐下,接過肖劍南的過來的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掉,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說道:「肖大哥,我覺得要出事,要出大事!」
「慢慢講,什麼大事?」肖劍南接過她遞過來的杯子,問道。
「我們的東家一定不是好人,他一定在幹什麼壞事!」翠兒回答道。
「東家?什麼東家,那家店不是你爺爺開的嗎?」肖劍南奇道。
「店不是我爺爺開的,我們是被僱來的!」翠兒答道。
「僱來的?」肖劍南問道。
「對,我和爺爺是被東家僱來的,在三個月以前。」翠兒回答道。
原來翠兒自幼父母雙亡,和爺爺相依為命。兩人一直住在黑龍江的一個小村子,開一個小店勉強度日。關東軍佔領東三省之後,各地抗日力量揭竿而起,而日本人也是不斷的清剿,幾個月前的一次掃蕩中,他家的小店被燒,祖孫兩人也被轟了出來。靠著一點點勉強的積蓄,他們逃難到奉天城,在路邊支起了一個小餛飩攤,將就維持生計。
三個月以前的一天,他們的攤子上來了幾位不尋常的客人,一個個都是面貌兇狠,行為舉止又是流裡流氣,只是為首的看著還像個正經人。
幾個人在攤子上吃東西的時候,翠兒和他爺爺就犯起了嘀咕,看他們的打扮,一定不是什麼好路數,這樣的人往往都是吃白食的,很少給錢。
但是不成想他們吃完之後,為首的不僅付了錢,還多給了些賞錢,並對翠兒的爺爺說道:「老伯的手藝不錯呀,不知有沒有興趣到寶號幫幫忙呀?」
翠兒的爺爺聽了一驚,忙問道:「不知貴寶號是哪一間?」
「這你就不必多問了,這樣吧,你要是同意的話,衝你的手藝,薪水加倍,食宿全免,一個月十塊大洋怎麼樣?」那人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聽到這番話,翠兒和爺爺更是一驚。
東北淪陷之後,雖然有偽政府的貨幣,但是民國的貨幣也依舊流通,尤其是大洋,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銀元、袁大頭,尤其受歡迎,因為是硬通貨,不貶值的。
那人開出一月十塊大洋的薪水,著實不少,要知道當時工廠的一個壯勞力,一個月也不過是四五塊大洋而已。
見到他們兩人發呆,那人又說道:「這樣吧,你們也不必現在答覆我,明天我還來吃,到時候再說。」話一說完,那人帶著幾個手下拍拍屁股揚長而去。
那一晚翠兒和爺爺商量了半宿,依翠兒看,這幫人來路不明,又莫名其妙地給這麼多錢,一定不是什麼好人,勸爺爺還是不要答應。但是他爺爺卻比較財迷,見到這麼高的薪水,哪肯輕易放棄,兩人爭到快天亮,最後爺爺還是覺得要應這份差。
第二天,祖孫兩人就被東家帶到了他們所謂的「寶號」,也就是肖劍南上次去過的那一件郊外小店。
這實際上只是幾間剛剛蓋好的房子,看來搭建的時候頗為著急趕工,所以房屋顯得很是粗糙簡陋,翠兒和爺爺就在這裡安頓了下來。東家對他們著實不錯,不僅按月支付薪水,而且生意好壞也從不和他們計較,那幾個看似面貌兇狠的手下,也從不來找事。
肖劍南聽到這裡不禁問道:「你前面所講要出大事指的是什麼?」
「我們到了那裡,就感覺到很多事情透著怪異。」翠兒答道。
「什麼怪事?」肖劍南聽到,不禁皺了皺眉。
「我們搬進去當晚,東家就來找我們,他對我們吩咐說在這裡幹活要約法三章。」翠兒答道。
「這個倒也合理。」肖劍南說道。
「但是他所講的約法三章,卻是非常奇怪。」翠兒回答道。
「可有什麼奇怪之處?」肖劍南問道。
「東家說第一,日後有人過問店中生意如何,一概均回答說不錯,第二,每日無論生意如何,都要好好準備,把店裡弄得熱熱鬧鬧的,所有材料均多多準備,餛飩包子多準備一些,如果沒有客人,大不了倒掉,第三,如果沒有他們的允許,不可以進後院的大屋。」
「這也很正常。」肖劍南說道:「經常有店家在開業之初為了招攬生意,故意自己花錢請人來吃,搞得店裡紅紅火火之狀。」
「我和我爺爺開始也這麼想。」翠兒答道:「但是慢慢的我們發現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可有什麼奇怪之處?」肖劍南問道。
「首先,我發現東家其實並不真的關心店裡的生意,他關心的只是店裡看起來是不是有生意的樣子。」翠兒答道。
「這話怎麼講?」肖劍南問道。
「從我們搬過去到現在有三個多月了,生意一直非常不好,最多的時候一天也沒有十個客人,但是我們每天還是要準備很多材料。東家對這一點,從來就沒過問過,他也有幾次也來裝模作樣地查查帳目,但我發現他根本就是做做樣子,有一次事後我發現我記帳的時候記錯了一大筆,他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我不相信他看不出來,因為事後我自己一眼就看出來了,所以我覺得他是根本就沒有好好看過。再後來我就故意把賬記錯,想看看他是否會注意,沒想到他不僅沒看出來,還對我說我的賬記得不錯,你說怪不怪?」翠兒問道。
聽到這裡,肖劍南不禁暗暗點頭,心中也在暗自思忖這到底是為什麼。
只聽得翠兒繼續說道:「但是有一次我們沒有準備好很多的材料,因為那幾天一個客人也沒有,我們也是怕浪費,但是東家看到以後,大發雷霆,我們從沒見他發過那麼大火,他說沒客人也就罷了,材料不多準備點,還象什麼開店的樣子。」翠兒說道。
「你分析得有道理,看來他不像是很在意店裡的生意,確實是在裝樣子,那麼他們到底在掩飾什麼?對了,你還有沒有發現什麼其他的怪事情?」肖劍南問道。
「當然有!」翠兒回答道:「我後來發現,東家自己住的院子裡,絕不止他們幾個人。」
「那還有誰?」肖劍南不禁詫異。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可以肯定,裡面住著的,至少有十個人。」翠兒肯定地回答道。
「這一點你怎麼發現的?」肖劍南問道。
「每日早中晚三餐,都是由我們做好,再端到東家的大屋口敲門,他們幾個自己拿進去,吃完後再自己把碗筷送出,從來不讓我們進去。」翠兒說道:「開始的時候,他們的食量很正常,每頓也就是兩、三斤包子,隨後食量逐漸增大,後來從有一天,他們就讓我們一次送十斤包子過去,而且後來越來越多,最近這些天,每頓都要送去十五六斤包子。你想想,他們就四五個人,怎麼可能一頓飯吃這麼多。所以我懷疑裡面還住著其他人,只是不讓我們見到罷了。」
聽到這裡,肖劍南不禁眉頭緊鎖,站起身來在原地踱了幾圈,暗想這些人到底是在做什麼?莫非是什麼地下組織,從事什麼非法活動?想到這裡,他心中已有計較,遂又問道:「可還有什麼其他的?今晚你急匆匆趕來,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
翠兒聽到他這句問話,臉上本來已經放鬆了的神情馬上又繃緊了起來,而不自禁縮緊了身子,眼光也顯得異常的惶恐,彷彿想起了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肖大哥,我覺得要出事,要出大事,太可怕了」翠兒說話之間,給人一種頗為語無倫次的感覺。
看到翠兒的表情,肖劍南不由的走到翠兒跟前蹲下,握了握她的小手,安慰道:「翠兒不要害怕,慢慢講。」
翠兒強自鎮定了一下,用另外一隻手也抓住了肖劍南,說道:「肖大哥,今天晚上,我們遇到了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說完,似乎又陷入了沉思和恐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