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女人說話,蕭偉心裡一麻,暗自叫道:「天底下怎麼會有說話如此媚入骨髓的女人?」抬頭望去,只見那女人站在暗影之中,又是一襲黑衣,看不清面孔,不過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這個女人一頭長髮,身材極好。
蕭偉心中暗想:「這幫人到底是幹什麼的,他們既然不是瘸三師傅一夥兒的,盒子已經到手,為什麼還要把自己和趙穎抓來?」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抓我們倆?」
輪椅上那老頭兒冷笑了一下,揮了揮手,旁邊一名大漢走上前來,拿著一張照片遞到蕭偉面前,問道:「這件東西,你認識吧?」
蕭偉定睛觀瞧,照片上是自己與祖父留下的那隻覲天寶匣的合影。這還是半年前自己捐獻盒子時趙穎給他照的,一直留在趙穎那裡,看來是這幫匪徒從趙穎家中搜出來的。
只聽輪椅上的老頭兒緩緩道:「三天時間,務必找到這隻盒子,否則,你不會再有機會見到趙穎!」
蕭偉心頭一震,同時腦子也完全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老頭兒怎麼還會向自己要這隻盒子?盒子不是明明已被他們偷走了麼?麻醉趙穎的藥物;麻醉自己的藥物;還有麻醉文物局看守的藥物應該都是老棺材瓤子一夥兒的,現在怎麼……
蕭偉臉上一陣迷茫,剛要張口詢問,突然想到一點:「我靠,這是一個機會!不管怎樣,現在老頭兒向自己要這隻盒子,就絕對證明自己手上還有砝碼,盒子被盜的事情看來老頭兒並不知道。」只不過這中間的事情蕭偉還一時半會兒還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細想了。
他眼珠一轉,抬起頭來道:「你們讓我見見趙穎,我要先看看人再說!」「老棺材瓤子」陰陰地一笑,揮了揮手,一名大漢快步離開了房間。
過不多時,趙穎被帶了進來。見到蕭偉,趙穎愣道:「你……怎麼也在這裡?」
蕭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轉頭對「老棺材瓤子」道:「好,我可以給你去取盒子,不過三天時間不夠。」
「老棺材瓤子」道:「你要多久?」蕭偉思索了片刻,道:「一個月!」
「老棺材瓤子」笑了,緩緩道:「小夥子,不是誰都可以在我面前討價還價的!」頓了一頓,道:「最多你有五天的時間!」蕭偉道:「好,那就十天!」老人搖了搖頭。
見「老棺材瓤子」不上當,蕭偉有些急了。他自己非常清楚,這件事情必須想辦法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如果盒子現在還在文物局保險櫃裡鎖著還好說,他自會毫不猶豫地想辦法偷回來。蕭偉不是高陽,更不是趙穎,他沒有很強的法律觀念。為了救趙穎別說國家法律了,即便是天皇老子的法律,他也敢觸犯。
可現在麻煩的是盒子明顯已經被人偷了,無論是要警察去破案還是自己想辦法找回盒子都需要時間。如果不能在老頭規定的時間內找回盒子,趙穎肯定就危險了。
想到這裡,蕭偉抬起頭來罵道:「靠,我說十天就十天,你要是不同意大爺我還不去了!」指著趙穎道:「你有本事就把她弄死,我告訴你,反正她現在跟我也沒什麼關係了,玩兒膩了的女人,你愛把她怎麼樣就怎麼樣。再牛逼你就連我一塊兒宰了,反正大爺我也活夠了!」說完話,往地上一坐,一副愛誰誰的樣子。
趙穎聽見蕭偉這番混話,一下子愣住了,只是片刻,便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蕭偉最常用的一招兒,就是在實在沒招兒的時候,他就耍無賴。
「老棺材瓤子」自然並不瞭解蕭偉,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僵到了極點。良久,「老棺材瓤子」突然哈哈一笑,道:「好,算你狠!就給你十天時間!」
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狠狠瞪視著蕭偉,緩緩道:「記著,不要耍什麼心眼兒,抬起頭來看看這些都是什麼人?」
房門開啟,幾名大漢推推搡搡押進來兩人,先前一個是高陽,後面一個竟然是蕭偉的母親。兩人都是五花大綁,口中塞著毛巾,正不斷掙扎著。
蕭偉的臉色刷地一下子白了。「老棺材瓤子」一字一句道:「記住,十天的時間,你要把那隻覲天寶匣帶來!不許報警,否則的話……」說到這裡,「老棺材瓤子」乾笑了幾聲,用手指了指趙穎三人,道:「他們三個,還有你,都會沒命!」
蕭偉咬了咬牙,點頭道:「好,我還有一個條件,把高陽放了,這件事情只有他能幫得上我!」
「老棺材瓤子」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一揮手,兩名大漢上前用毛巾捂住了蕭偉的嘴,蕭偉拼命掙扎了兩下,兩眼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候,已是黃昏。蕭偉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北土城「薊門煙樹」附近的小月河邊(注2.)一條長椅上。傍晚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頭腦中迷迷糊糊,好像剛剛做過一個很長的夢。
躺了一陣兒,坐起身來。周圍有許多遊人,一群小孩兒在身旁跑來跑去,追逐著兩隻巨大而憨態可掬的金毛獵犬。伸手揉了揉兀自發木的太陽穴,正要起身,猛然看到躺在一旁兀自昏睡不醒的高陽,一下子回憶起了究竟發生過的事情:
不錯,趙穎、還有自己母親全被綁架,那不知道從哪兒爬出來的「老棺材瓤子」只給了自己十天時間,一定要拿到那隻覲天寶匣。
蕭偉「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十天,只有十天時間,十天之中不僅要查到寶匣是被誰盜走的,還要想轍再把盒子偷回來,這……怎麼夠?後背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他使勁兒推了推一旁高陽,卻怎麼推也推不醒。蕭偉使勁兒抓了抓頭髮,不行,這事兒要鎮定,一定要鎮定!
竭盡全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他開始細細思索。當務之急的事情是要找到寶匣被盜的線索,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知道這隻盒子在自己手上的人並不多,半年前捐獻寶匣的活動是秘密進行的,並未對外公佈訊息。
而在此之前有可能知道這隻盒子線索的除瘸三一夥兒外不會再有別人。現下瘸三已死,刀疤及其他手下全部被抓,應該不是他們。
唯一值得懷疑的是瘸三師父,這個老頭兒在最後的抓捕行動中漏網,難道是他暗中做了手腳,將盒子盜走了麼?
思來想去,感覺有這個可能。
不過想起文物局保管室聞到的那股氣味兒,偷盜寶匣的人又有可能就與綁架自己與趙穎的那夥兒匪徒有關。
這個可能性中唯一不對勁的就是那「老棺材瓤子」顯然還不知道盒子被盜的事情,若是這個推論成立,唯一的解釋就只能是他們之中出了內奸。
思索了一陣,並無頭緒。又想到:綁架自己的那夥匪徒究竟是什麼人呢?按理說覲天寶匣在自己手上的事情除瘸三師父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自己和高陽趙穎三人口風都很緊,那這夥兒人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這個訊息的?
蕭偉搖了搖頭,看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無論用什麼方法,先找到那隻盒子再說。因為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把趙穎和自己的母親救出來。
報警肯定是不成,從對方的手段看,這一夥人並非一般匪徒可比,他們既然敢來,就絕對是有備而至。而自己這方面顯然還沒有十足的證據可以說服警方,萬一出了什麼亂子,趙穎和自己的母親就危險了。
思來想去,既然不能報警,一切就只能瞧自己的了!住的地方絕不能再回去了,今早那幫人將自己從文物局保管室劫走,在場警察肯定都被迷昏。所以自己一旦被警察發現,即便最終能洗脫嫌疑恐怕也要花費很多功夫。「老棺材瓤子」只給了十天時間,失去行動自由就意味著不可能再有機會找回寶盒,也就不可能救出趙穎。
想到這裡,蕭偉咬了咬牙,罵了一句:「他***,看是你們這幫兔崽子們厲害,還是大爺我厲害!」心中暗下決定:先讓老四給自己和高陽安排個隱秘的地方住下,然後伺機暗中慢慢動手。十天的時間雖少,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應該可以找到對付的辦法。
打定了主意,再一次伸手推了推身旁高陽。高陽這一次終於迷迷糊糊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愣道:「蕭偉?我們這是……在哪兒?」蕭偉道:「薊門煙樹!」
高陽似乎還沒有完全醒過神兒來,又問:「我們怎麼會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情?」蕭偉盯視著高陽,沒有回答。高陽凝神苦思,突然一拍腦門兒,叫道:「對了,趙穎他們,都被綁架了!」急道:「蕭偉,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蕭偉神色平靜,緩緩將自己的想法講了一遍,高陽不語。蕭偉又道:「對了,找盒子的事情你不用去了,這件事情恐怕你也幫不上什麼忙。」高陽愣道:「不要我去,那你為什麼把我從他們手裡要出來?」
蕭偉笑了笑,沒有回答。其實他之所以從‘老棺材瓤子’手裡將高陽要出來,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這整件事情起因於那隻盒子,而盒子是祖父傳下來的,再怎麼說無論自己母親還是趙穎,都是自己家裡的人,最不濟大夥兒死在一處也就罷了。高陽是外人,犯不著讓他也陪上一條命。因為對於最終能否找到那隻盒子,蕭偉實在沒有絲毫把握。
兩人沉默了片刻,蕭偉抬起頭四處觀察了一番,似乎並沒有人跟蹤自己,對高陽道:「這樣吧,我們先給老四打個電話?」高陽點頭道:「找公用電話吧,我沒帶手機。」苦笑了一下,又道:「而且我想就算帶了,恐怕也被他們搜走了。」
蕭偉也是一笑,下意識伸手往褲兜裡摸了摸,沒想到手機竟然還在口袋裡。蕭偉笑道:「還是我的手機好,機器破了就沒人要了,連小偷都沒興趣惦記著。」
說著話將手機摸了出來,只見手機處於關機狀態。按下開機鍵,沒有任何反應,又試了幾次,還是如此,好像電池沒電了。蕭偉罵了句娘,站起身道:「走吧,還是得找公用電話去。」
說到這裡,突然心中一動,對啊,自己的手機是今天早上新換的電池,怎麼一天就沒電了,機器再破也不至於這樣吧?再次按下手機的開機鍵,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微一遲疑,他快速開啟了電池後蓋:果然,就在手機電池接觸位置上,有一張小小的紙片壓在那裡。蕭偉伸手將紙片取下,上面寫著幾個字:
晚六點,知春路沸騰魚鄉1號包房見。切記,萬不可被人跟蹤。
下面並沒有落款。蕭偉一呆,又仔細看了看,只見紙條上的字型娟秀、間架得體,筆跡自己明顯不認識。
蕭偉皺了皺眉,這紙條兒是誰寫的?又是什麼時候被塞到自己的手機裡的?他記得很清楚,今早離開家門時手機還是開著的,難道就是在自己昏倒時候有人放進來的麼?
高陽也明顯愣住了,問蕭偉道:「這紙條兒是誰留的?」仔細看了看,又道:「這字寫的……很漂亮啊!」
蕭偉搖了搖頭,低頭看了下手錶,此時已是4點30分,距離紙條上約定的時間已經不多。看來來不及細想了,這個寫紙條的人無論是敵是友,一定和整件事情有著最直接的關係,看來自己即便是冒險,恐怕也必須要見他一下。
注1.「老棺材瓤子」,「瓤」字原意為瓜、橘等內部包著種子的肉、瓣,如西瓜瓤子、橘子瓤兒等。引申後指一件物品內部包著的東西,如秫秸瓤兒、信瓤兒(信封內寫著內容的信紙)等。推想而知,棺材裡面的「瓤子」自然是指死人,因而「老棺材瓤子」是一個極具調侃、蔑視和貶義的詞彙,專指老年人。
注2.乾隆皇帝欽定的「燕京八景」,分別為「盧溝曉月」、「太液秋波」、「西山晴雪」、「瓊島春蔭」、「金臺夕照」、「銀錠觀山」、「居庸疊翠」和「薊門煙樹」。其中「薊門煙樹」位置在北京西直門外北土城元大都舊城牆遺址,小月河便是舊時元大都城牆外的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