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晚飯之後,崔二胯子與新來的軍師聚到崔大胯子房中。所謂「軍師」,姓孫,名銘塵,半年前剛剛靠窯兒(注1.)到崔二胯子部隊。原本是國民革命軍第十二軍中校副官,因不滿國民黨部隊在國破家亡之際不但不抗日,還逼著弟兄們剿共,一氣之下掛了官,到東北尋找抗日隊伍。軍師老家本在東北吉林省,自幼隨父親學習風水相面之說,於易經八卦、奇門遁甲之術無一不精,後投考黃埔軍校,畢業後在十二軍積功升至副官。
來到東北後,正值日本人大舉清剿,義勇軍節節敗退之時。轉悠了半年,也未找到一支象樣的隊伍投靠。後聽說了崔二胯子兄弟威名,前來投奔,但崔二胯子山寨位置隱秘,苦苦尋訪了兩三個月,若不是正遇到崔二胯子率部攻打小鬼子據點,恐怕此刻還在還在周圍亂轉呢。
到得山寨,軍師在軍校所學理論以及正規軍作戰經驗立刻顯示出來。崔二胯子兄弟雖熟讀兵法,但畢竟土匪出身,對現代戰爭的瞭解還有差距,最多隻能做些小打小鬧的勾當。軍師到山寨之初,與崔大胯子兄弟一談,二人對他胸中所學甚是欽佩,立刻封了個「軍師」的位置。
軍師也不推辭,進山後,傾盡所能,為山寨訓練隊伍,時間不長,但成效甚佳。不僅部隊軍紀更加嚴明,戰鬥力也大有提升,他又將游擊戰爭理論講給崔二胯子兄弟及眾位弟兄,大夥兒聽罷,無不有茅塞頓開之感。
之後的幾次戰鬥,崔二胯子部均出奇制勝、以少勝多,打得小鬼子暈頭轉向,哭爹喊娘。於是這支部隊在全東北抗日義勇軍中,聲名更是響亮,前來投靠的英雄好漢絡繹不絕。
由於最近這段時間把小鬼子打得實在太慘,日軍又開始集結大股部隊,對這一地區實行嚴密封鎖、堅壁清野。為了儲存有生力量,兩個多月來,隊伍一直隱藏在山寨中,沒有動作。
三人在屋中坐定,崔二胯子與大哥聊起目前山寨中糧草短缺,食品接濟不上之事。這段時間,前來投奔的弟兄絡繹不絕,山中糧草吃用逐漸成了問題。二人議了一陣,並未商量出什麼好的對策,崔大胯子轉頭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軍師,問道:「軍師,這事你可有什麼主意?」
軍師見二人望向自己,在鞋底磕了磕菸袋,緩緩說道:「二位當家,糧草的事情我倒不擔心,我擔心的,是另外一件大事兒!」崔二胯子問道:「軍師的意思是?」
軍師道:「前幾日我與老六將寨中武器糧草盤了一遍,二哥說得不錯,拿糧食來說,確實只夠再維持一個月了,不過,咱這地界兒,吃食並不難找!」崔二胯子點了點頭。軍師繼續道:「我們所處地方,人跡罕至,野物眾多。雖說鬼子搜山搜得緊,不能大張旗鼓打獵,不過弟兄們中獵戶不少,只要做一些捕獸夾子,多捕野獸,不用下山就能解決一部分吃用的問題。」
崔二胯子點頭道:「不錯,老九就是獵戶出身,老五以前幹過鐵匠,這事情交給他倆,準成!」崔大胯子表示同意。
軍師又道:「除此以外,前些天還我在後山發現了一種野薯,根部充滿澱粉。」崔二胯子皺了皺眉,問道:「澱粉是啥玩意兒?」軍師微微一笑,解釋道:「澱粉就類似我們吃的白麵。只不過澱粉和白麵不同,不能蒸饃,而且澱粉提取不易,不過若將就的話,只要把這野薯挖出來,混了糧食野菜一起煮,可以節省大量糧食。」
崔大胯子道:「軍師的主意好,況且咱們也不用再撐多久,過得兩三個月,待天氣轉暖,咱們去年在後山開的荒地就可種上苞谷、土豆、紅薯,只種產量大的,不種好吃的,這樣來年再招千來個兄弟,吃用也不成問題!」崔大胯子頓了一頓,看了看軍師,又問道:「只是不知,軍師方才所說的大事兒是什麼?」
軍師沉吟了片刻,道:「最大的問題,是武器彈藥!前幾天我和老六除查點存糧,也將山寨的武器彈藥盤了一遍,現在山上幾百名兄弟,有槍的不足兩成,即便有槍的,彈藥也不足。以後人馬越來越多,這武器彈藥問題就更大,光靠從小鬼子手裡搶不是辦法!」
崔大胯子點頭道:「軍師講的不錯,這槍彈是個頭疼的事兒,光靠從小鬼子手裡搶絕不是辦法,若要去買,又哪裡來這許多銀子,現在一條長槍要賣到一百多塊大洋!」
崔二胯子也點了點頭,道:「不錯,要跟小鬼子幹,裝備不好可不行,以咱們現在的實力,最多也就幹些小打小鬧的勾當,成不了大事兒!要成大事,那就要再招兵買馬,好好訓練部隊,聯合三鄉五里的抗日隊伍一起跟小鬼子幹,那才有可能真把小鬼子趕出去!」
崔大胯子嘆了口氣,道:「說是這樣說,招兵買馬,談何容易?打仗,其實打的就是銀子,以咱現在這點家底兒,能幹些小打小鬧的勾當,就已不容易了!」
軍師道:「大當家說得不錯!所以從咱們現在的形勢看,要想成大事,不僅要想辦法搞到大量銀子,而且還要用最快的方法,最短的時間搞到!」崔二胯子問道:「這麼說,軍師已經有主意了?」
軍師沉默了片刻,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說道:「二位當家,這事兒我琢磨有日子了,辦法是有,就是不知二位當家願不願意去!」崔二胯子看了看大哥,對軍師道:「軍師儘管直說,咱過的都是刀頭上舔血的日子,沒啥不敢幹的事兒!」
軍師默默抽了幾口煙,道:「最快的來錢方法,就是……」說到這裡,抬起了頭,看了看身旁二人,一字一句說道:「盜墓!」
「什麼,盜墓?」二人聽到軍師這話,相視一望,心頭都是猛然一震。其時的關外,雖說鬍子遍地,但大夥兒乾的無不是大塊吃肉、大口喝酒、殺人越貨的響噹噹勾當,至於這掘墳挖墓、坑蒙拐騙之類鼠輩才幹的買賣,一向為綠林不齒。尤其盜墓之事,更被認作是斷子絕孫的手段!
崔大胯子兄弟面面相覷,良久不語。軍師看到兩人表情,微微一笑,說道:「其實我早知二位大哥會如此反應。」說到這裡,軍師放下煙帶,收起笑容,鄭重說道:「二位當家,這事兒我也是合計了多日,按理說,這挖墳掘墓之事,確是斷子絕孫的勾當,以崔家兄弟的為人,是絕對不屑去做這種事情的!」頓了一頓,朗聲道:「不過,如今小鬼子已騎到咱們脖梗子上了,眼看就要國破家亡!為了能把小鬼子趕出去,這名聲,不值幾個錢?若真是斷子絕孫,只要能把小鬼子趕回去,我孫銘塵不怕!二位大哥若是不願意幹,請你們撥幾個弟兄給我,我自己去!事情辦成,咱們招兵買馬,轟轟烈烈幹它一場!」
軍師一番話,崔大胯子臉上微微一紅,沉吟了片刻道:「軍師講得好,只要能把小鬼子趕出去,沒什麼不能幹的!」頓了一頓,道:「只不過,盜一座墓恐怕很難搞到這麼多錢,所以不知軍師要盜的,是哪一座墓?」崔二胯子看了看大哥,也點了點頭。
軍師沉默了片刻,道:「這座墳,我已找好,就是位於奉天北郊外的皇太極清昭陵!」崔大胯子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頭都是一驚,齊聲問道:「是皇陵?」兄弟二人雖從未乾過盜墓行當,但十二金剛中老四是盜墓出身,外號「鑽地鼠」。老四曾與大夥兒聊過,歷來盜墓者,從不碰皇陵,因為皇陵不僅結構堅固,機關重重,更是遍佈疑冢,虛虛實實,幾乎根本無法下手!尋常盜墓,若是想去碰皇陵,除非那人瘋了!
只見軍師緩緩道:「不錯,是皇陵!」崔二胯子又看了看大哥,臉露狐疑之色。只聽軍師繼續道:「我自幼隨先父研習風水勘輿之術,這次上山之前,我曾仔細觀察過這清太宗皇太極的昭陵,確是一塊寶地:可以說是龍騰虎躍、氣象萬千。故老相傳,皇太極所葬之處乃滿清龍脈所在,故而皇太極死後不到兩年,清兵便入關奪了大明的江山!前些天山下傳來訊息,大清國最後一個皇帝宣統,已投靠了日本人,不久前在長春登基,做了滿洲國傀儡皇帝。」
崔大胯子點了點頭,表示知道此事。溥儀自民國十三年馮玉祥「逼宮「之後,逃到天津租界,其後不久,便被日本人請到東北,這一年年初,正式登基做了偽滿洲國皇帝,年號康德。
崔二胯子吐了一口,罵道:「他兔崽子想復辟江山,這人各有志,咱沒話說,不過想拉著咱全東北的鄉親都做漢奸,老子日死他個奶奶!咱一把掘了***龍脈,我看他這滿洲國皇帝還能做多久?」崔大胯子畢竟比老二多讀過幾年書,聽了崔二胯子這話,笑道:「我看倒不一定如你所想,這風水之說,原本縹緲!」
軍師點頭道:「大哥所言極是,我雖自幼隨先父研習易經八卦、奇門遁甲之術,但至今也認為這風水之說,只是隨乎其心、信則有、不信則無,當不得真的。這種事情,最多也就是使子孫後代做事之時多找些藉口和安慰罷了!」
兩人聽了軍師這話,均是一笑,軍師繼續道:「不過上山之前,我確是在奉天仔細研究過這昭陵,按《撼龍經》所言,的確是塊寶地。龍脈之事雖不見得當真,但我們只要一掘,無論對偽滿政府還是小鬼子,在士氣上多少是個打擊,而對關外百姓和義勇軍來說,也可以鼓舞士氣!」
崔大胯子點頭道:「軍師說得對,我們雖不信這風水之說,但畢竟有人信,只要龍脈一掘,對我們的抗日大計有利無害!」崔二胯子問道:「只是不知道這清昭陵中,到底埋了多少財寶?夠不夠我們招兵買馬?」
軍師微微一笑,道:「不要說我們一個山寨,即便十個一百個,我看也富富有餘!」崔二胯子睜大眼睛,問道:「當真?」
軍師點頭道:「不錯!」頓了一頓,繼續道:「據我所知,滿清入關後的十位皇帝,除末代皇帝宣統尚在人世,其餘九位均葬在河北易縣和遵化的‘東陵’、‘西陵’,這東西兩陵,現在已全被盜光,這我想二位大哥已經知道!」兩人點了點頭。
軍師繼續道:「至於滿清入關前的兩位皇帝,清太祖努爾哈赤和清太宗皇太極,再加上他們先祖的合葬墓,都在關外,號稱滿清‘關外三陵’。這三座皇陵,都沒有被盜過!在關外三陵中,陪葬最富庶的,要數皇太極的昭陵了。皇太極在位時對內發展生產,對外南襲大明、東征高麗,無論在軍事還是經濟上,均是所獲甚豐。故而皇太極下葬時,墓中陪葬財寶無數。其中更有一隻盒子,裝了皇太極心愛之物,隨他一起下葬,先不說盒內物品,單這隻盒子,恐怕已是價值連城!」
崔二胯子問道:「什麼盒子能這麼值錢?」軍師道:「關於這隻寶盒,我查過史料,這隻盒子名叫‘覲天寶匣’,曾是高麗國寶,皇太極聽說這隻盒子後,極為喜歡,向高麗國索要被拒絕。一怒之下,他提兵遠攻高麗,高麗國大敗,只好獻出這個盒子,你說這盒子值不值錢?」
崔二胯子咂了咂嘴,對崔大胯子道:「大哥,我看這事兒成,咱們幹吧!」崔大胯子沉默了片刻,道:「好,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至於具體怎麼幹,軍師就吩咐吧!」
軍師微微一笑,道:「吩咐不敢,我曾仔細想過,咱們都是行伍打仗出身,沒有掘金頭經驗,這件事情,一定要找個懂行的人幫忙,才能事半功倍!」崔大胯子緩緩點了點頭,道:「看來,這件事情要找老四幫忙了!」
不大會兒功夫,老四來到崔大胯子房間。老四真名姚亮,江湖報號「鑽地鼠」,身材不高,瘦小精幹,為人隨和,做事踏實,在山寨中人緣甚好。因自幼與爹兩人盜墓為生,練就了一身好本領。上次昆嵛山突圍,若不是老四及時打通密道,山上兄弟恐怕無人能夠生還。
老四進得房間,行了個禮,問三人道:「不知兩位大哥和軍師這麼晚找俺啥事?」崔二胯子指了指擺在炕桌上的圖紙,對老四道:「老四,你先瞅瞅這個!」
老四來到桌前,拿起圖紙,對著油燈看了幾眼,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這,這是座皇陵啊!」軍師看了看崔二胯子兩人,微微一笑,道:「老四果然是行家,好眼光!」老四裂嘴笑了笑,道:「圖上雖然沒說,但一看這風水格局就知道……」突然之間,老四皺了皺眉,問道:「這是?」
軍師道:「這是奉天北郊皇太極清昭陵的草圖,是我憑記憶畫的。」老四的眉頭展開了,點了點頭。崔大胯子問道:「老四,我以前聽你提起過,你小時候,一直是隨你爹掘金頭的?」老四聽大哥問起這個,臉上微微一紅,道:「這些個都是以前乾的見不得人的勾當,自打上山,就再也沒幹過了!」
崔二胯子見老四的樣子,笑道:「老四,你不必扭捏,咱們今兒個找你過來,就是要合計著去盜個大墓的!」老四一愣,看了看崔大胯子,問道:「當真?」
崔大胯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老四很興奮,道:「這個俺在行,俺自幼跟著俺爹,這三鄉五里的金頭,差不多都掘遍了!」頓了一頓,問道:「不知這回大哥二哥要掘的,是誰家的金頭?」崔二胯子指了指老四手中圖紙,說道:「就是你手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