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蕭劍南思前想後,整宿未眠。
凌晨六點,兩輛賓士轎車風塵僕僕駛入奉天警備廳。值班警衛飛跑著前來通知。蕭劍南叫醒廳長,兩人速到院內迎接。
車上共下來兩人,當先是位高高瘦瘦的老者,頭頂尚留滿清大辮,顫顫巍巍、老態龍鍾,正是著名前清遺老,晚清軍機大臣,鹿傳霖(注1.)。關於此人蕭劍南倒是早有耳聞:發生在民國13年的著名「禁城逼宮」事件,將末代皇帝溥儀趕出北平紫禁城的大軍閥鹿鍾麟(注2.),就是老頭兒嫡親侄子。為了此事,鹿傳霖當年大動肝火。
緊隨鹿傳霖身後是個日本人,遠遠望去,身形頗有些眼熟。凝神細瞧,此人尖嘴猴腮,獐頭鼠目,上唇留著一撇小鬍子,正是關東軍司令總部特高課課長,山口太郎。
數年前抓捕譚青的案子,曾與此人有一面之緣,知道他是日本關東軍間諜組織身份極高的人物。蕭劍南不禁暗自詫異,不想這次皇陵被盜案件,竟然會驚動山口太郎親自出馬?
廳長寒暄了幾句,直接將二人引至奉天警備廳會議室。
所有昨晚起獲的贓物都已整整齊齊碼放在條案上。兩位特派專員看罷條案上擺放的奇珍異寶,尤其是最後的那隻紅木盒子,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山口太郎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坐回到座位上。鹿傳霖沉吟了片刻,咳嗽幾聲,拖長嗓音說道:「各位,此事重大,老朽也就開門見山,不再廢話。老朽此行是奉了皇上諭旨,親自督辦此案。事情的經過,就請蕭大隊長再詳細說說吧。」
當下蕭劍南言簡意賅,將案件經過向眾人講述一遍,包括最初的偵破、昨晚抓捕,以及最後對盜洞入口的搜尋情況。
鹿傳霖點了點頭,道:「老朽此次前來,皇上特有口諭:關於此事的善後處理,要做到三點,這第一,除奸務盡,務必抓捕全部匪徒,不能使一人漏網;第二,追回全部被盜寶物,一件也不能少,皇上要待案子結束後,親手將先祖重行入殮;第三……」說到這裡,鹿傳霖頓了一頓,翻著白眼兒瞟了瞟一旁蕭劍南,緩緩道:「至於這第三條,就是務必找到盜洞入口……目前看來,前兩條問題已是不大,不過這第三條麼……蕭隊長可要加把勁呀!」
蕭劍南抬眼看了看鹿傳霖,眉頭微微一皺,但沒有作聲。一旁廳長站起身來,陪笑道:「鹿中堂說的是,既是皇上口諭,警備廳一定盡心,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洞口,請您老和皇上務必放心!」
鹿傳霖表示滿意。看了看一旁一直不發一言的山口太郎,說道:「山口先生,關東軍方面有何想法,也不妨直說!」
山口太郎站起身來,看了看屋內眾人,道:「中堂大人,各位先生,此次皇陵被盜事件,我大日本方面也是深表痛心。關東軍司令部一定會積極配合中堂大人和警備廳的善後工作,但有差遣,一定效命。此次從長春隨兄弟來的,還有兩位大日本帝國土木工程專家,稍後便到。我想有他們配合蕭隊長的工作,尋找盜洞入口的事情一定事半功倍!」
鹿傳霖用手捋了捋鬍鬚,點頭道:「如此甚好,有日本土木專家幫忙,蕭隊長的工作就好做了,這事還須感謝山口先生想得周全!」
山口太郎鞠了個躬:「中堂大人客氣了。」抬眼瞟了瞟條案上陳放的寶物,又道:「除此以外,這批被盜物品出於安全考慮,關東軍司令部決定暫由我方保管,待案子結束,再行移交中堂大人。」
鹿傳霖搖頭道:「多謝山口先生美意,此事就不勞關東軍方面費心了,這些寶物都是先皇陵寢陪葬供物,奉皇上口諭,寶物暫時由老朽保管,待整個案子結束後再行移入先皇陵寢!」
山口太郎道:「中堂大人說得有理,不過,我的提議也是出於安全考慮,由關東軍方面負責看管,保證萬無一失!如果由中堂大人保管,萬一出了什麼閃失……」
鹿傳霖輕哼了一聲,道:「山口先生,你們關東軍司令部也管的太寬了吧?雖說日本人實力強大,但也別忘了,此乃皇上家事,皇上即派老朽保管,出了事自有老朽負責!」
山口太郎沉聲道:「中堂大人,你這麼說,就是不負責任了!既然你同意關東軍保管寶物更加安全,自然應該將此事交給我們,而且,這也是關東軍最高司令部的命令……」
鹿傳霖一擺手,打斷山口太郎:「山口先生,我奉的是皇上口諭,就算是關東軍司令部,也要服從命令!」
山口太郎冷笑道:「對不起中堂閣下,關東軍司令部服從誰的命令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我只服從上方給我的命令,寶物必須交由我方保管!」
鹿傳霖勃然大怒,猛一拍桌子,喝道:「混帳!不要忘了,這裡是中國地界,還輪不到你說話!」
山口太郎不動聲色,冷冷道:「中堂閣下,你錯了,這裡是滿洲國領土,已不是中國地界!」鹿傳霖一愣,被噎在了那裡。
坐在一旁的廳長與蕭劍南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兩人何至為此小事而唇槍舌劍,大動肝火。交換了一個眼神兒,廳長站起身來,滿臉陪笑上前打圓場:「請兩位息怒,我看不如這樣,寶物就暫放在警備廳,由中日雙方共同派人看管,這樣既安全,又不傷和氣,兩位都是奉命行事,犯不著為這種小事動肝火!」
鹿傳霖「哼」地一聲,一甩衣袖坐回到椅子上。山口太郎看了看廳長,突然一笑,說道:「還是廳長高見!鹿中堂,既然你我都是奉命行事,不必為此小事傷了和氣,那就按廳長的意思辦如何?」
廳長看了看一旁兀自怒氣衝衝的鹿傳霖,道:「兩位看這樣好不好,寶物就暫放到警備廳地下室的秘密保險櫃中,鑰匙由兩位共同掌管,再由我們三方一起派人看守,不知鹿中堂意下如何?」
鹿傳霖沉吟了片刻,瞟了瞟一旁的山口太郎,恨恨地道:「也好,就按廳長的安排!」
廳長道:「多謝中堂大人與山口先生,如果兩位沒有意見,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我一會兒就去安排!」鹿傳霖和山口太郎交換了一個眼神兒,都點了點頭。
見都無異議,廳長道:「除此以外,犯人審訊工作,警備廳已做好準備,不知要如何安排,還請示下。」
鹿傳霖道:「廳長大人辛苦。關於此事,我來之前皇上已有口諭,審訊工作就由我們三人負責,山口先生是日本特高課刑訊專家,我想審訊的事情應該問題不大。」山口太郎起身鞠躬,說道:「一定全力效勞!」
鹿傳霖又道:「至於尋找洞口的事情,就拜託蕭大隊長與日本的兩位土木工程專家了!」蕭劍南站起身來,答道:「不敢,份內之事!」
鹿傳霖表示滿意:「那好,既然一切已商量停當,就各自行動吧!」廳長站起身來答道:「聽從兩位專員安排。」轉頭對蕭劍南道:「蕭隊長,一會兒將犯人直接帶到刑訊室,就去見兩位土木工程專家,記住,務必要找到盜洞入口!」蕭劍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房間。
走出警備廳會議室,蕭劍南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不知為什麼,他隱隱感覺事情似乎有些反常。關東軍似乎對此事有些過分熱情,這好像不太合常理!
盡人皆知,溥儀雖是滿洲國名義上的皇帝,但實際也就是日本人的傀儡而已。先祖皇陵被盜,對溥儀絕對是大事,而對日本人,出於表面關心,裝裝樣子也就罷了。而為此事專門派出兩名土木工程專家,再加上特高課高層人物出面,實在是小題大作。
除此以外,剛剛對隨葬寶物的保管問題,山口太郎也顯得過於上心。按道理講,這批寶物遲早要放回皇太極陵寢,日本人絕沒有必要如此主動,乃至雙方唇槍舌劍,大動肝火。這批寶物對某個人來講,可能已是天文數字,甚至可以為它鋌而走險。但對一個國家,應該還不至於為這一點東西和自己的傀儡皇帝翻臉。
那日本人如此熱情的真正用意何在,難道其中會有什麼陰謀麼?猛然間,蕭劍南再次回憶起抓捕前那個細節:據廳長敘述,關東軍司令部得悉案情後,曾百般阻止警備廳抓捕行動。若不是廳長因膽小怕事,越級上報滿洲國皇帝溥儀,這案子恐怕就此不了了之了。
蕭劍南暗暗點了點頭,看來這件事情裡面,一定有自己和警備廳還不清楚的隱情。但到底會是什麼?究竟會有什麼原因能讓關東軍對這件事情如此感興趣?
思索了一會兒,揮手叫過一名警員,低聲命令道:「讓劉彪儘快到這裡見我!」片刻,劉彪趕到,看到蕭劍南臉色,問道:「蕭隊長,出什麼事兒了?」蕭劍南低聲吩咐道:「你速去幫我辦一件事情!」劉彪點了點頭。
蕭劍南沉吟了片刻,說道:「你找幾個靠得住的兄弟!從現在開始,分別盯住從長春來的兩位專員,鹿傳霖和山口太郎,看看他們這兩天會有什麼動作。記住,24小時全天候監視,眼睛都不許眨一下!」
劉彪道:「蕭隊長,監視兩位專員?這可是……」蕭劍南道:「我知道這不符合規定,不過管不了那麼多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讓他們給耍了!」劉彪嘿嘿一笑,答道:「蕭隊長,我明白了!兔崽子們肯定是要耍花招了,您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了,就算我是隻蚊子,我也要給龜兒子們叮出兩管子血來!」
蕭劍南微微一笑,拍了拍劉彪肩膀,劉彪快步離開。蕭劍南收起笑容,又沉思了片刻,整整衣衫,去牢房提審崔二胯子。
奉天警備廳牢房是一棟地上地下兩層建築,位於警備廳後院兒。剛跨過月亮門,正與一人撞了個滿懷,蕭劍南伸手將來人扶住,是六子。只見六子急急火火,神色慌張。蕭劍南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六子看見蕭劍南,上氣不接下氣道:「蕭……蕭隊長,不好了!犯人死了!」
蕭劍南問道:「什麼,誰死了?」六子道:「就是……是昨兒抓的兩個人,死…死了一個……」蕭劍南一驚,死的難道是那禿頭大漢?昨晚抓捕時他已受傷,莫非是傷重不治?想到這裡,蕭劍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已經淌了下來,趕緊問道:「死的可是那禿頭大漢?」六子搖頭道:「不是!是另外一個,那個叫劉二子的!」
蕭劍南眉頭一皺,問道:「他怎麼會死,昨天抓捕的時候,他不是沒受傷麼?」
六子搖頭道:「不知道,我也是剛剛下去送飯時發現的!」蕭劍南道:「日本人知道了麼?」六子道:「還不知道,我剛發現,就跑上來去找您!」蕭劍南道:「帶我去看看!」
站在牢房門口的日本哨兵檢查完證件,兩人快步走進牢房。奉天警備廳牢房分為地上地下兩層,地上一層為普通犯人,而地下一層則全部是重犯。蕭劍南邊走邊細細打量。除大門以外,一層大堂及過道共站了六名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守衛森嚴。
沿臺階下到地下囚室。長長的通道內,只有最盡頭牢房門口站著兩名鬼子,看來崔二胯子就關在那裡了。
兩人快步走到牢房門口。蕭劍南推開大門,昏暗的光線下,牢房正中地上直挺挺躺著一人。另外一名禿頭大漢大模大樣坐在一旁,滿身鐐銬,微閉著雙眼,似乎對周遭事物察而不覺。
蕭劍南走到屍體旁邊,伸手探了探鼻息,果然已經斷氣。又摸了摸死者身上肌肉,也已僵硬,看來已死了一段時間。
接過六子遞來的手電,蕭劍南解開死者衣領,頸部並沒有勒傷掐傷痕跡,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也沒有明顯的傷口。蕭劍南暗覺詫異:「昨晚審訊時這人還生龍活虎,這隻有幾個小時,難道是患了什麼急症?」
蕭劍南抬起頭來,問一旁那禿頭大漢道:「這人是怎麼死的?」那大漢抬頭瞟了瞟蕭劍南,閉上眼睛,並不作答。蕭劍南迴過頭來,讓六子叫進門口看守。兩名鬼子兵走進房間看到地上的屍體,全都愣住了。蕭劍南簡短問了幾句,兩人均稱沒有聽到任何異響。蕭劍南沉吟了片刻,命令道:「把死者衣服脫下來!」
六子和兩名鬼子兵三下五除二將死者衣服扒光。衣衫褪去,死者身上並無明顯傷痕。細細觀察之下,胸口正中,似乎隱隱有一個黑紫色的圓點。難道這就是致命傷處麼?
猛然間想起劉彪昨晚說過的那段崔二胯子的傳說,看了看坐在一旁那禿頭大漢,心頭一震。
當下他不動聲色,對兩名鬼子兵說道:「好了,把衣服穿上!」轉頭對六子道:「你去找法醫過來做個檢查,順便再找卷草蓆,待會兒把他埋了。」六子應聲而去。
蕭劍南看了看正在忙活的鬼子兵,吩咐道:「穿好衣服後,你們就守在這裡!」兩名鬼子應了,蕭劍南微微一笑,起身走出牢房。
奉天警備廳牢房尚未配備電燈照明裝置,只是在每間囚室門口兩邊一人高的地方,各放一盞油燈。說是油燈,實際頗為簡陋,只是牆上伸出半塊磚頭,上面放一隻小碗,盛半碗燈油,再放上一根燈芯點燃而已。
蕭劍南走出囚室,仔細看了看兩邊油燈,心中已有計較。迅速從衣服上解下一枚紐扣,又抽了兩根細線,將兩根細線接為一股,系在紐扣上面。將油碗向外挪了挪,再把紐扣壓在油碗下面。一切佈置停當,仔細看了看,整個過道很暗,若不特別注意,不會發現這根垂下的半米長細線。
蕭劍南佈置這個機關,前後不到一分鐘時間。收拾停當,整了整衣衫,來到牢房一層大堂。
大廳內一共六名鬼子站崗,其中一名明顯比其他五人身材高大魁梧許多。走到近前,用手點了點那名鬼子,又指了另外一名,用日語說道:「你們兩個,跟我下來!」
兩名鬼子挺身立正,跟隨蕭劍南下到地下一層。走到囚室門口,蕭劍南推開房門,命令道:「你們去把屍首抬到一層大堂!」
兩名鬼子一愣,但沒有多問,快步走進牢房。蕭劍南在門口看著兩人進了屋,暗暗將油燈上垂下的細線抓在手裡。
不大會兒工夫,兩人抬著屍首出來。矮個鬼子兵在前,另外一人在後。蕭劍南心中默默計算,就在後面那名鬼子剛剛探頭的一剎,蕭劍南將手中細線輕輕一拉。
「哐啷」一聲響動,半碗燈油不偏不倚扣在鬼子頭上,燈芯下來時候沒有熄滅,隨即燎著了小鬼子頭頂帽子,臉上的燈油也燃了起來。
小鬼子一下將屍首扔到地上,人也滾翻在地,哭爹喊娘般亂叫,伸手往臉上亂抹。另外一名鬼子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嚇呆了,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火頭足足燒了五秒鐘,蕭劍南心想夠了,再燒人就沒有用了,迅速才脫下上衣,包在小鬼子頭上。
衣服蓋上,火馬上熄滅,蕭劍南拿起衣服,小鬼子還在哼哼唧唧呻吟,一張臉已燒起了數個燎泡。蕭劍南暗暗點了點頭,剛剛好。
樓上的鬼子小隊長藤田聽到下面慘叫,帶著兩個鬼子兵急匆匆趕下來,看到躺在地上的鬼子以及屍首,忙向蕭劍南詢問。蕭劍南將死人的事情講了一遍,又將剛才的事故告知,只道可能是老鼠踢翻油燈出的事故。藤田聽完,上去就給看守地下囚室的兩個鬼子幾個耳光,罵道:「吧嘎,一群飯桶,人都看不住!」被打得鬼子臉都不敢捂,一個勁鞠躬。蕭劍南看到這般光景,心中暗笑,但還是勸慰了幾句。幾人將受傷的鬼子扶到地牢一層,又合力將屍首抬了上來。
蕭劍南假意給受傷的鬼子兵檢查了傷勢,燙傷並不算很嚴重,只是起了滿臉水泡。蕭劍南道:「傷並不算很重,只是若不好好醫治,毀容恐怕在所難免。」受傷的鬼子兵聽了這話,一臉惶恐,看了看一旁的藤田,藤田問道:「蕭桑,有什麼辦法?」蕭劍南沉吟了一下,說道:「我知道奉天城有一個老中醫,祖傳秘方治療燙傷很有手段,只是……」藤田一鞠躬,問道:「蕭桑,請直說!」蕭劍南又是一陣沉吟,說道:「只是他一向不給日本人看病!」蕭劍南說得不錯,那名老中醫確實從不給日本人看病。蕭劍南倒未說假話,他提到的那名老中醫確是如此。
藤田臉色一沉,伸手按住刀柄,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罵道:「吧嘎,他地良心地大大的壞了,就不怕皇軍將他死啦死啦地!」
蕭劍南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此人醫道高明,可是滿洲國皇帝指名的御醫之一,他寶號的藥品是進供皇宮的,連關東軍司令部都拿他沒辦法,恐怕你也不能把他怎麼樣吧?」聽了蕭劍南這句半譏不諷的話,藤田氣呼呼坐回椅子上,說道:「蕭桑你可有什麼辦法?」
蕭劍南道:「辦法倒是有,只要換身衣服,看病時候不講話就可以,我可以帶他過去。」藤田沉吟了半晌兒,似乎對蕭劍南的提議並不滿意。又過了片刻,勉強點頭道:「也好,那就聽蕭桑吩咐。」
蕭劍南微微一笑,說道:「藤田先生客氣了,過一會兒先讓軍醫給皇軍包紮一下,今天下午,我就帶他去見那個中醫。」受傷的鬼子連忙鞠躬,感謝道:「有勞蕭桑了!」蕭劍南揮了揮手,表示不必客氣。
六子已帶著法醫急匆匆趕來。奉天警備廳的法醫,其實就是軍醫,同時也兼作法醫的工作。
軍醫先給小鬼子簡單包紮好,再給犯人檢查死因。蕭劍南吩咐六子先向廳長和兩位專員回稟一聲,說明這裡的情況。一切處理完畢,蕭劍南會親自帶犯人過去。
法醫眉頭緊鎖,檢查了十分鐘左右,對蕭劍南道:「蕭隊長,從屍檢情況看,像是突發性心肌梗塞,不過有些奇怪,這人只二十來歲,而且身材瘦弱,按說不太可能有這種病,除非,家裡有先天性的遺傳。」蕭劍南點了點頭。
法醫又道:「蕭隊長,是否需要解剖檢查?」蕭劍南道:「暫時不用。這樣,一會兒有勞你和我一起去見廳長,當面說明情況。」
兩人站起身來,六子匆匆進來,蕭劍南問道:「廳長怎麼說?」六子一臉委屈:「廳長罵了我一頓,蕭隊長,這犯人可是小鬼子看的,我招誰惹誰了?」
蕭劍南拍了拍六子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小鬼子頂缸,沒有咱們的事兒。對了,廳長怎麼吩咐的?」
六子答道:「廳長讓我們驗完屍趕緊帶犯人過去,讓法醫也過去,另外,屍首先別埋。」蕭劍南點點頭,吩咐道:「我帶兩個兄弟去提犯人,你先把屍首放到停屍房吧。」
六子應了,蕭劍南又道:「對了,那帶回來的祖孫兩人在哪裡?」六子道:「還在辦公室睡覺,有人看著,跑不了。」
蕭劍南道:「這樣吧,你辦完事後給兄弟們買些早點,大夥兒都累了一宿了,再給那祖孫兩人送過點兒去,一會兒還要問他們口供。」說完話,蕭劍南拿出幾張鈔票遞給六子。六子接了,帶了兩個弟兄去辦事兒。
五分鐘以後,蕭劍南與另外兩名兄弟押著崔二胯子,還有那名法醫,一起來到刑訊室。廳長當著兩位專員的面,並沒有發火,問了事情的情況,蕭劍南作了簡要回答,廳長揮了揮手,說道:「好了,我知道了,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們,你立刻帶人去郊外搜尋,一定要找到要找的東西!」
廳長說完話,又對兩個拿槍的警員道:「你們到門外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進來!」兩個警員應聲而去,蕭劍南出屋時回頭看了看崔二胯子,只見他大剌剌坐在椅子上,一臉滿不在乎的倨傲神色,看到蕭劍南看他,也狠狠地回敬了一眼,蕭劍南笑了笑,反手帶上房門。
蕭劍南先到自己辦公室看望翠兒祖孫兩人,安慰了幾句。叫幾個兄弟,帶上那兩名從長春趕過來的土木工程專家,直奔奉天北郊外那家小店。
山田與那幾名沒死的鬼子兵還在小店看守。蕭劍南說明來意,山田一臉怒色,但也不得不執行命令。在蕭劍南與兩名日本土木工程專家帶領下,眾人分成三組,開始對小店進行詳細檢查。
整整一上午的搜尋,幾乎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整座小店除後面一間大屋發現了為數不少的奇怪工具,另外幾間大屋堆滿大量新土以外,未見任何盜洞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