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門口的太監揚著聲音喊道:「四貝勒向您請安來了!」我恍惚地一怔,繼而又覺得很好笑。現在的四貝勒早已經成了弘曆,可我對這個稱謂有時還是會很敏感,那是多久之前呢,和曾經的那個四貝勒之間發生的一切……我抿了抿嘴,微笑著道:「請四貝勒進來!」
弘曆掀起門簾,進來向我請安道:「弘曆給母妃請安,娘娘吉祥。」我忙讓他起來,當年那個童聲童氣地揹著「子曰子曰」的孩童,如今已長成了機敏成熟的少年,舉手投足間都是渾然天成的貴氣,溫和又不失威嚴。這些年來,他總會在恰到好處的時間來看我,又在恰到好處的時間時不時送上禮物,不顯得刻意做作,也做全了禮數。正是這樣的「恰到好處」,也在不經意之間顯出了那個未來帝王的風範——完美到無懈可擊。
「也不是什麼稀罕之物,只是問過太醫,知道是母妃好用之物,這才命人尋了來。」他身後的太監奉上許多珍貴的補藥時,他這樣說道,字字句句都拿捏的正好。他如今喚我母妃,我倒寧願他還叫我姑姑,記憶中的那一年,因為有他的陪伴,而顯得生機勃勃。我對他和顏悅色,倒也不僅僅是為了這個,我想我的孩子將來生活的平和幸福,說不定全都得靠他。
不是沒有聽聞過關於立儲的猜測,只是那會兒我覺得和我完全搭不上邊兒,所以並不上心,可如今我懷孕的訊息卻像重磅炸彈一樣,給朝中所有人的心裡都添了許多舉棋不定。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跳出來說,登基的一定是弘曆,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在面對弘曆和也常常給我送來各種東西的熹妃時,心裡就有了些說不出來的尷尬,只是我還是得和他們拉好關係。
只希望別再生什麼波折了,只希望老天可以保佑的我孩子。我一直都在這樣祈禱。
「不是要你將養著麼?怎麼又坐起來了?」胤禛快步走進門,輕輕摟住我道,我笑著說:「躺的累了,就起來坐一會兒,再說過會子段大人也要來請脈了。」胤禛扭頭看了看,問道:「今兒弘曆來過了?」
我忙點頭:「是,送來了許多補藥,弘曆一直對我很孝順的。」胤禛笑道:「你不僅是他的母妃,更是他的師傅,他孝順你是應該的。」我笑了笑沒說話,胤禛接著說道:「弘曆年紀也到了,也是時候該給他指福晉了,等忙完這陣子就著手辦。到了年底,可就真是喜事連連了。」
我轉過頭,瞥到了鏡子中的自己,忽然哀嘆:「唉,看著他們一個個都長大了,就覺得自己老了!」我捂了捂臉頰:「我現在的面色好難看!」胤禛拉下我的手,吻了吻我道:「我怎麼覺著比以前更好看了?」
我斜睨著他未語,他笑著說:「我忽然想起來曾聽十三弟說過,你還曾經稱自己做‘絕世大美女’過,怎麼現在竟這般自怨自哀起來了?」我大窘地瞪著他,喊道:「我什麼時候說過的?絕對沒有!誣衊誣衊!」胤禛大笑:「你問我做什麼?這你得自己去問十三弟!」
正在笑鬧間,蘇培盛在外間喊道:「啟稟皇上,段世臣大人為臻妃娘娘請脈來了。」胤禛方才鬆開了我,說道:「讓他進來吧。」
段世臣進來向胤禛與我請了安,便開始向我詢問一天的身體感覺如何,有沒有不適和什麼特別的地方,接著又搭了脈。我只覺得他一時表情有些古怪,看看我又看看胤禛,像是欲言又止,胤禛道:「有話但說無妨。」
段世臣這才起身微微彎腰,接著問我道:「臣斗膽,有一事想請問娘娘。」我點了點頭,心中疑惑地看著他,他抿了抿嘴,說道:「娘娘可曾在幾年內有段時日一直服用過類似黃柏、紫草與藏紅花之類的藥物?」
我一怔,剛想說沒有,腦海中卻驟然一炸,若憐……胤禛看著我,皺起眉頭問段世臣道:「怎麼了?原先不是好好的麼?」段世臣忙起身躬腰道:「皇上請息怒,微臣也只是心中不確定,這才想問問娘娘。」
我支吾道:「是……是很早前了,是我自己不知道,弄錯了,也沒有多少……怎麼了麼?這會影響孩子麼?」段世臣道:「這就難怪了,娘娘的脈象一直有些不穩,臣原先以為是娘娘身子虛,早些時候脈象不穩也數正常,便多加調理,按說如今理該早就平穩了,可卻還是有不穩的跡象。這才懷疑是否娘娘曾服用過這類容易滑胎的藥物……」
「滑胎?」胤禛臉色鐵青,驚問道,段世臣忙跪下:「皇上請不必驚慌,臣一直為娘娘細心調理,如今雖說脈象有些不穩,但絕不至於滑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