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我的眼睛,咬牙道:「來生?我不要聽什麼來生!我不信,我不信今生我與你不能相守。奪也要把來生奪來,搶也要把來生搶來!」我淚眼模糊地凝視著他,心中無限酸楚。他的眼光極其寒冷凌厲,「朕讓他就是娶,也娶不到你!朕要讓所有人看看,該是朕的,一個都不會少!」
說完,他鬆開我,轉身大步走了出去,我哭倒在地,眼光無力地落在了方才被他拋下的那張紙上……
「字呈皇后娘娘親鑑,恭請娘娘金安。提筆所致,實不知從何說起,人生短短數十載,卻苦痛多,歡樂少,不如意之事竟十有八九。熙臻尚記於岫雲寺後山之時,娘娘一番懇談,爾後多年,每回思憶,常心懷感動,亦期諸事皆能如娘娘所言。怎奈天不遂人願,熙臻福薄,未能擔起娘娘所願,不能侍候於聖上左右,此乃天意,不敢有絲毫怨怪。奈何人心之所向,唯一情字難過而已。
承蒙聖上錯愛,待熙臻恩重如山,此情此恩,來生做牛做馬也難報萬一。熙臻尚未報得此恩,卻又陷聖上於萬難之地。如今紛爭,皆由熙臻而起,熙臻自知罪孽深重,萬死也難辭其咎,唯願能將功贖罪,平息紛爭,還朝廷安寧。
熙臻與娘娘雖僅有數面之緣,亦深曉娘娘祥鍾華胄,溫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備,久昭淑德。更一心輔佐聖上,祈我大清江山社稷安寧。娘娘母儀天下,統領六宮,宗室婚嫁事宜皆屬娘娘內職,為聖上分憂更乃是義不容辭之事。還乞娘娘頒下鳳旨,遵聖祖爺臨終旨意,以安朝野,以撫人心。娘娘大恩大德,熙臻定當感激涕零,永生不忘。望娘娘成全!」
清殤·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三十八
風輕輕吹起,傳來一陣陣的寒意,落葉秋風掃地,看著樹上慢慢飄落的枯葉,感覺一切竟是如此的沒有生機,沒有活力。只有路邊的桂花樹結著串串桂花,彷彿還透著一些生的氣息,濃郁的花香襲來,讓人沉醉。抬起頭,讓眼眸停留在天空最藍的方向,那樣遠遠地,遠遠地,一直望著。
「多年前我就想過,想在你大婚時,送份大禮給你與皇兄,卻沒想到,竟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面。」十三隨我一起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靜默了片刻說道。我微微一笑,轉頭看他道:「原先想送我什麼來著的?」
十三默默地凝視著我,沒有說話。我強撐著笑道:「你可不許賴,我是很貪財的!」說罷,眼神悠悠轉遠,注視著遠處的殿閣宮牆。
「在看什麼?」十三問道。心中驀然抽了一下,忍痛道:「在看皇宮,這一次離去,就是永別了,所以想多看幾眼。」「不會的,」十三忙說道,「你可以常常進宮的……」我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歷史上的八阿哥在明年就會死去,而我這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側福晉,又不知何去何從。
「你說,人若是能看清所有人的命運,卻獨獨不知道自己的,這是好是壞呢?」我低聲問道,十三沉吟了片刻,說道:「也許是好的吧,因為有著期望,所以始終願意去爭取。」我輕笑著,點了點頭。
「東西都收拾了麼?若是覺得還差些什麼,我給你辦置了送去。」十三看著我道,我搖搖頭,笑道:「能缺什麼,那兒好歹也是王府,你還怕我餓著凍著不成?」
「八嫂的性子……」十三躊躇了一陣,皺了皺眉,沒有說下去,我微微一笑,低頭道:「我不會與她爭執的,凡事都讓著她便是。」
十三嘆了一聲,搖頭道:「皇兄本就對八嫂已是極大限度的容忍了,八哥剛被封為親王時,八嫂的外家來人登門道賀,她竟說:‘何喜之有?不知隕頭何日!’皇兄聽聞後,雖臉色陰沉,但礙著八哥的面上,並沒有追究。但只怕這次,皇兄對八嫂是恨之入骨了!」
我心中一驚,八福晉的下場是什麼?仔細回想了一下,還是沒有任何頭緒。我開口問道:「皇上打算如何對八福晉?」
十三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我心驚不已,沉聲道:「若是……你千萬要勸著皇上!」「你不是不知道皇兄的性子,」十三盯著我道,「他若恨一人入骨,是旁人可以勸阻的住的麼?」我心中酸楚,點頭喃喃道:「是啊,是啊,他就是這樣一個大愛大恨都走至極端的人。」
十三默默地看著我,問道:「熙臻,八嫂這樣待你,你心裡不會怨恨麼?」我頓了半晌,搖搖頭,輕聲道:「怨,如何不怨?可不該怨她,她沒有錯,她只是一心為了自己的夫君。要怨,就怨天吧!」
靜默了片刻,我們一同向回走,我問他道:「明日你來麼?」十三微一頷首:「我送你去八哥府上。」我笑說:「我面子可真大,有怡親王親自給我護駕。」轉過臉,笑了笑,又說道:「從前一直幻想自己結婚會是什麼樣,沒想到,婚紗也沒,party也沒有,連拍張結婚照都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