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清殤·夜未央 怡然 第2頁,共2頁

十四夜晚趕到時,幾乎是爬著到了太后的身旁,一下下地用自己的頭撞著床邊,任何人都勸不動拉不開。也許是為了安慰十四,胤?加封了十四為郡王,但未賜封號。十四聽到冊封,隨即仰頭哈哈大笑,笑聲響徹整個奉安殿,接著跪下冷冷地大聲謝恩。

康熙死時,他未能見到皇父最後一面,如今太后去世,他也不能守孝床前。我穿上才脫下不久的喪服,靜靜隨眾人地跪在養心殿外,一對親生兄弟,如今卻變成了這樣的局面。

我將頭深深地垂下,周圍的號哭充斥著耳膜,直直撞擊著我的骨髓深處。胤?回到養心殿,蒼白又泛著鐵青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頓了一下,我抬起頭與他對視,他眼眸的深處,滿滿的都是絕望與哀傷。

那些神情從他眼中一閃而過,瞬間就換上了一慣的冰冷,他僵硬地向前走去,一步步,一步步,彷彿都踏在了我的心上,所落之處,全是徹骨的生疼。到底為何?為何會變成這樣?彷彿誰都有錯,可又誰都沒錯,命運一步步地把我們逼到了現在的樣子,也許,誰都無法去怨怪什麼。

我揉著自己的頭,掀開門簾想叫雪蓮,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過,看見我,神色立刻顯得很慌張,他喘著氣向我請安,我讓他起來,他緊張地看了我一眼之後就告退了。我心裡很奇怪,皺著眉頭四處張望了下,不遠處忙碌著的一些宮女和太監都是一幅人人自危的樣子。

雪蓮正在和幾個宮女說話,看見我後急忙跑了過來,問道:「主子,您找我麼?」我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雪蓮搖搖頭道:「不清楚,只是說皇上今日發了脾氣。」

我點點頭,說道:「我覺著有些頭疼,你將那銀杏葉子拿了放在茶裡泡了吧。」雪蓮應了一聲,就進屋泡茶,我向前殿的方向望去,只見蘇培盛匆匆跑來向那些宮女太監說了什麼,他們立刻緊張地低頭散去,我心中很是狐疑,就向前走去,躲在門後向殿內望去。

胤?邊轉頭與十三說著什麼邊大步跨進了門內,臉色陰沉,隆科多也躬身跟在身後。十三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臣弟認為,此事也不能怪八哥,太廟本就屬新制,有些油氣薰蒸也無可避免。八哥固然有不是之處,皇兄也已嚴厲斥責過了,八哥身子本就虛弱,這一跪不知……」「行了,行了!」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道:「他們說的不夠,你還要說麼?朕意已決,都別再提了!」

十三開口還想說道:「皇兄……」胤?忽地抬頭向我這裡望了望,轉頭看向十三,十三為難地看了這邊一眼,只好收了聲。我站在暗處,他們不會看見我,可那樣的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我眼看著他們走進了西暖閣,有些木然地轉了身,無法辨別心裡究竟是什麼樣的滋味。這一幕終於在眼前上演了,一直以來都害怕著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原來太久的停留自己也無法去承受。難奈的心緒讓自己格外難受,而身體,亦同樣疲憊著,但我卻始終將自己掛在了憂傷的盡頭。

傍晚時分,蘇培盛來傳我去西暖閣用膳,我靜默了半晌才開口應聲。他是以為我並不知道這件事兒,還是想要告訴我這件事兒,又或是覺得我應該已經知道了,想看看我的反應?我躊躇地站在西暖閣外不知道該怎樣進去,蘇培盛一連叫了我好幾聲,我才恍如初醒。

胤?正在批奏摺,抬頭笑看了看我,又低頭寫了一會兒,擱下筆道:「傳膳吧。」我垂下頭,無言地伺候著他淨手,他靜靜地打量著我臉上的神情,也沒有說話。周圍的太監更是不敢出一聲大氣,麻利地擺好了膳食就行禮退了出去。

胤?看了我一眼,拉我坐下,無聲地摟了我一會兒,說道:「吃吧。」說罷,他鬆開我,自顧地吃了起來。我順從地低下頭拿起筷子,夾起菜送到跟前,卻不知道怎樣張口嚥下去。他忽地擱下筷子低著頭說道:「你這是在跟朕慪氣麼?」

我也放下筷子,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看著我道:「朕當時確實是在氣頭上,才會說出罰他跪一夜的話,話已出口,才察覺有些不妥。可君無戲言,若出爾反爾,朕日後在群臣之中還如何豎立威信?」

我垂下頭沒有說話,頓了一會,他忽然搬過我的肩膀,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說道:「為何不說話?」我靜靜地盯著他,心中紛雜,我嘆道:「你想讓我說什麼呢?」他盯著我的眼睛,似是想找出隱藏在我眼眸深處的情緒,半晌之後,他鬆開了我,看著桌上的菜,沒有說話。

我揉了揉有些痛的下巴,輕聲說道:「你是皇上,你如何做,都有你的道理。可我不想在你面前隱藏什麼,我若真裝得漠不關心,你心裡大抵也是不痛快的。所以我不知道,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站起來半蹲下道:「請皇上容奴婢先行告退。」

我默默地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面。太多的無奈,太多的悲哀,太多的不知所措,到現在才終於發覺,原來自己始終站在原地張望,自以為看開的人,其實是最看不開的傻瓜。我不知道現在該怎樣面對胤?,眼睜睜地看著八阿哥在幾個宮牆之外跪著受苦,自己卻沒有一絲不安地坐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