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緊摟了我一下道:「放心吧,我只是很乏,不想走了。」我靜靜地在他懷裡靠了會兒,推了推他低聲道:「雪蓮他們要進來了!」他這才笑了笑,鬆開了手。雪蓮和蘇培盛抬著盆子走了進來,我彎腰幫胤禛撩起了衣服下襬,那太監伺候他拖了靴子襪子燙腳,我頭也不敢抬,眼也不敢看,只是彆著頭站著。
雪蓮再端了盆子進來,擺在桌上,我接過毛巾,浸溼了後微擰了下遞給胤禛,他擦了擦臉之後再遞還於我。誰都沒有說話,安靜的接近於詭異,我大氣也不敢出,只是隨著他們默默地服侍胤禛梳洗完畢。
雪蓮輕聲問我道:「主子,伺候您梳洗嗎?」我忙搖頭道:「不用了,我一會兒去外間自己來吧!」胤禛笑道:「你快去洗漱吧。」雪蓮忙福身道:「奴婢給主子提熱水去。」我紅著臉說道:「我自己去,我自己去!」說罷,急忙隨她出了屋。
洗漱完畢,猶豫著要不要進裡屋,蘇培盛出門向我一恭身道:「姑姑,爺讓您進去呢!」我咬了咬下唇,點點頭走了進去。
胤禛斜靠在炕坐上,披著外衣,正在看一本佛經。蘇培盛在我身後關上了房門,我側頭看了看,心跳的很厲害。胤禛起身走過來,拉住我走到床邊坐下,靜靜地擁著我坐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十三弟比起一年前,又顯憔悴了許多!我真擔心……」
我握了握他的手,不知道說什麼,十三會在雍正八年心力憔悴地死去,享年僅有四十六歲,但卻得到了忠敬誠直勤慎廉明怡親王的稱號,深受後人敬仰。我嘆口氣道:「你放心吧,好人有好報,十三爺義薄雲天,老天爺定會厚待他的。」
胤禛輕輕吸了一口氣,靠著我重複道:「好人有好報……」我心內一驚,這麼多年下來,宮內鬥爭紛湧,這幾個阿哥們之間斗的是你死我活,互相陷害,害死了多少條人命,更何況,是我眼前的胤禛,未來的雍正!誰又能稱的上是「好人」呢?
我伸手摟住他,沒有說話,心裡明白他目前處境的為難,十三被囚,他身邊連個能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原先康熙還頗為倚重他,可如今十四手握重兵權,西北戰事一但大捷,十四就成了大清的功臣,康熙的心中難免不會有考慮。在朝中,與八阿哥他們又針鋒相對,走的是步步艱辛。
我將頭倚在他的懷裡,想著日後眾人的結局,感情上又實在難以接受,如果登基的不是他,而是八阿哥或是十四阿哥,他們又會怎樣對他呢?想到這兒,一時心裡很亂,索性不願再去想,只想著安慰安慰他,於是悶著聲音說了一句:「你要相信自己!萬歲爺心中,一直都是很看中你的!」
他沒有說話,我靜靜地等了半晌,他還是沒有出聲,我小心地抬頭望去,他閉著雙眼,已經睡著。我不禁微微笑了笑,輕手輕腳地扶著他躺下,給他蓋上了被子,吹熄了蠟燭之後,靠在躺椅上拿過一條毯子蓋了,笑盯著躺在床上睡的正沉的他,也漸漸閉上了眼睛。
一覺無夢,醒來以是翌日早晨,我睜開眼,伸了伸手,從床上一翻而起,回想一下,不禁呆愣住。我昨日明明是在躺椅上睡的,怎麼會躺在床上?胤禛呢?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紋絲未亂,安了安神,我下床出去推開門,雪蓮向我請安道:「主子,您起了!」
我點頭道:「四爺呢?」「回主子,爺已經走了,吩咐奴婢別吵醒您。」我點點頭,呆呆地望了望院門口,雪蓮又開口問道:「主子,您要沐浴嗎?」
我轉頭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大清早的沐什麼浴?忽地又反應過來,頓時滿臉潮紅,我低著頭默了一會兒,看著她道:「雪蓮,我……不是……恩,你……」雪蓮微微一笑道:「主子放心,奴婢是知道分寸的,主子不用沐浴,奴婢這就給您準備早膳去!」說罷向我福了一福,轉身離去。
我無奈地看著她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搖搖頭。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微風拂人,空氣淨好,我院落之中的花開的極其爭豔,紫藤架也早已攀滿,唯有那曇花,無論我如何伺弄,八年多來,始終未曾開放過一次。我隱隱有些灰心,可又不忍放棄,為什麼長的這麼好,它就是不肯開花呢?
心緒越來越不寧,康熙在今年冬天就會與世長辭了,每每回想起在宮中伺候在他身邊的那些年,想著他的日常言行,一點一滴,難免心中難過,常常一個人在窗前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最後也難以自持地哭出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