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竟就在這裡,度過了這麼多年!胤禛看我一眼,沒有說話,抬步向前走去,我忙跟上,走下臺階,就看到一個身穿青色袍子的人正背對著我們,仰著脖子發呆,我順著他望的方向看去,兩隻叫不上名的鳥兒正在樹上徘徊。
聽見響動,那人回頭望了望,我頓時呆住,消瘦的身形,憔悴的神情,發白的鬢邊,還有唇上的一圈鬍鬚……這是那個風流不羈、高大帥氣的十三阿哥胤祥嗎?十三未看我,笑了笑,低下頭道:「四哥,你來了。」胤禛沒有說話,走上前去。
十三隨意撿了塊石頭坐下,悶著聲音問:「老十四他出徵了?」胤禛輕輕恩了一聲,我顫抖著走上前去,放下食盒,十三聽見聲音,有些詫異地抬起了頭,我走到他身邊蹲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瞪大眼睛看我,一臉的不敢置信,待詫異退去,眼睛瞬時泛起一絲紅。
他抬頭看了看胤禛,又低頭看我,有些不確定地啞著聲音問:「熙臻,是你嗎?」我垂下頭哭出了聲音,十三別過頭去,像是在強忍住淚水,胤禛上前拍了拍我,剛欲開口,只聽見身後一陣器皿跌碎之聲,我轉頭一望,頓時更加呆住。
半晌才立起身,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十三福晉?」
兆佳宛寧穿著一套尋常的衣服,頭上簡單地梳了髮髻,只插了一根簪子,捂住嘴巴看著我。我轉頭看向胤禛,問道:「你說給十三爺送去的丫頭,就是十三福晉?」胤禛蒼白著臉點了點頭,宛寧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說:「好姐姐,是我求四哥的!」
我搖著頭問道:「那府上呢?府上那麼多人呢?」
宛寧勉強笑了笑說:「由雲側福晉撐著,她比我進門早兩年,對府上之事一概比我熟悉,有她在,一切都不需要擔心。」
我死咬住下唇,直直地盯著宛寧,悽然地說道:「你是……你是馬爾漢大人的掌上千金,是堂堂的貝勒福晉……」宛寧搖搖頭,說道:「沒有爺,我什麼都不是。」
十三立起身來,雙眼含淚地看著宛寧,我轉頭看了看他,心裡滿滿地感嘆,十三啊十三,你得此賢妻,當真是上天賜與的福氣。宛寧看著我道:「姐姐,你怎麼樣了?聽說你被皇阿瑪逐出宮,命你去……」
「我們進屋去說吧!」胤禛上前一步說道,宛寧忙點頭,說道:「瞧我,一激動就疏忽了,這地方,雖是清寒了點,還是請四哥和姐姐進去坐吧!」說罷,她拉了拉我,我俯身提起了食盒,十三走在前面,胤禛走在他身側,我和宛寧尾隨其後。
清殤·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二十二
胤禛先一步跨進了屋子,宛寧轉身到裡屋泡茶,十三拍了拍呆立在門口的我,笑道:「怎麼了?不願意進去?」我忙別過頭,壓住內心的酸澀,勉強笑了一下,輕聲對他說道:「你請我的,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得。」說罷,也沒看他,徑直走進了這間清貧的屋子。
只有一個外間和一個裡間,沒什麼擺設,盡有的幾件傢俱,看上去都是敗落之景,但是卻被收拾的很整齊很乾淨。我把食盒和頭上戴的帽子放在桌上,宛寧端著茶走出來道:「也不是什麼好茶,四哥和姐姐就將就一下吧!」
胤禛開啟桌上的食盒,說道:「帶了些菜來,你們還沒吃過吧?」我笑看了看他,想的真是周到。十三揮手道:「宛寧,把上回四哥送來的那幾壇酒拿出來。」宛寧應了一聲,轉身去取酒,我看著十三道:「上回一起喝酒是什麼時候了?」
十三微笑地盯著我不語,眼淚又在眼眶內轉了轉,還是一樣的微笑,可卻再無記憶之中的清亮!
我們笑談著過去的往事,南巡,泰山,江南,塞外,五臺山……宛寧在一旁笑著看著我與十三侃侃而談,胤禛時而笑插兩句,時而微笑不語。許是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心情,我們都喝了不少,漸漸沉默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