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間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來,只知道愣愣地看著他,腦海中思緒轉過千轉,呆了半晌,才向前跨了一步,雙手合十道:「大師!」那老和尚略一頷首,說道:「施主請進。」
我抬步走進了這件小佛堂,一進門,便能看見左邊牆角里的一樁粗壯的樹幹,直衝向房頂。我不禁抬頭望去,那片房頂已經被掀開,任由著大樹自由地生長。屋內的香案上供著幾尊佛像,香菸嫋嫋,還混雜著淡淡的茶香。那老和尚給我沏了茶,盛在紫砂陶茶具內端上,我恭身接過,在藤椅上坐了下來,那和尚在我對面的几案旁也坐下,手裡開始轉動著佛珠。
我喝了口茶,定了定神道:「大師,我實在是不知從何說起!」那老和尚微微一笑道:「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猶如空華,從空而有。施主莫急,慢慢道來即可。」我低頭想了想,低聲道:「大師,您一直住在這裡嗎?為何我上次詢問岫雲寺的住持,他竟說沒有您這個人呢?」
「呵呵……老衲來去無定,只見有緣之人,住持大師也只是聽聞,未曾得見,出家人不打誑語,應是如此。」我喃喃地重複道:「有緣之人?」我咬咬牙,猛一抬頭,指著他手裡的佛珠說道:「我見過它!但是,是在三百多年以後!」
那老和尚哈哈大笑道:「不奇也,不奇也,此乃我佛通靈寶珠,定要世世相傳。」我皺起眉頭,問道:「通靈寶珠?」「不錯。」老和尚點點頭:「正如施主手上所戴之玉一樣。」
我張大了嘴巴,半晌之後,抬起了自己的左胳膊,指著玉鐲問道:「大師說的是這個?」老和尚站了起來,走到佛像之前拜了一拜道:「幻華雖滅,空性不壞,眾生幻心,還依幻滅,諸幻盡滅,覺心不動,依幻說覺,亦名為幻,若說有覺,猶未離幻,說無覺者,亦復如是,是故幻滅,名為不動。」
我嘆了一口氣:「大師說的深奧,只可惜,我是繁世俗人,完全聽不懂。」
他轉頭看了看我道:「施主可還記得幾年之前老衲所說的話?」我點點頭:「記得!大師說解鈴還需繫鈴人,心病還需心藥醫!還說,他日就地重遊之日,就是我大解心中疑惑之時。這些我都記得,也已有些瞭解!可是,我始終不明白原因。」
「施主想知道何事之因?」我低頭默了一會兒,說道:「很多事……很多事都不理解。為什麼我突然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為什麼……為什麼會和三百多年後長的一模一樣?還有……名字裡都有個臻字。這些聯絡,我似懂非懂,可又怎麼都琢磨不透。」
老和尚側對著我,淡淡地說道:「施主可明白自己名字的含義?」我想了想,說道:「臻的意思是達到、來到,暗喻美好的境地來臨。我父母給我起這個名字,是希望我能生活的好。至於在這裡,我也問過,說是我出生那日,阿瑪被萬歲爺提為二品,阿瑪為了感恩,就取了萬歲爺年號中的熙字,再加上臻字,意思是說,康熙盛世的來到。」
老和尚笑了笑,說道:「沒錯,臻字卻有暗喻美好的境地來臨的意思,如果老衲沒有猜錯,施主是在看到了玉鐲上的字之後才發生了現在的這一切吧!」我木然地點了點頭。
那老和尚道:「此乃一塊上古奇玉,其來歷是大有來頭的,在多年之前,老衲曾與它有過一面之緣,但當時,它並不像現在這樣翠綠透光。玉本就是通靈之物,它們常常會自己選擇主人。同樣的玉,戴在不同人的身邊,有的會暗淡無光,有的則會通體發亮。玉上鑿字本不稀奇,可玉本身也是有感應的,有些奇玉定要在鑿磨之後才能盡發它的功效,看來,是這塊玉選擇了你,而非你找上它。」
我愣愣地盯著手上的玉鐲,這不是江南巡撫供給四阿哥的禮物嗎?大有來頭?
我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想到我回到古代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苦笑了笑,緩緩說道:「也就是說,我是被這塊玉帶到這裡的?因為它鑿了我的名字?所以要把我帶到更美好的境地?呵……確實夠美好的。」
「非也。」老和尚彎了彎腰:「何以故,無生處故。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輪轉生死。」
「輪轉生死?」我問道:「可是……可是如果不是我來到這裡,這玉鐲之上就不會刻上我的名字,可如果不是它刻上了我的名字,我又怎麼會看到,然後來到這裡?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我眼前的歷史,是歷史嗎?來到這裡之後,發生的許多事情,確實都按照了歷史一步步進行,可是不同的是,我也參與了其中!有些事情,我不願意它發生,可是偏偏又推動了它的發生,是因為有了我,歷史才會如此嗎?我怎麼想,都想不通,如果不是,那我在三百年後看到的又是什麼呢?」
我痛苦地抱住了腦袋,靜了一會兒,只聽得那老和尚輕輕說道:「先有雞?或是先有蛋?此事古來就已不可考。施主不必困惑,你就是歷史,你參與了歷史,如眾空華,滅於虛空,不可說言有定滅處。然言雖如此,事世總在變故之中,是歷史,又非歷史,無起無滅,無來無去。」
我愣愣地盯住手上的玉鐲,喃喃道:「這麼說,一切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