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幕幕又在眼前重現,多年前在暢音閣外的那個夜晚,八阿哥握住我的手,問我可願做他的福晉時,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我們的故事會走到今天這個樣子。
我猜得中開頭,卻猜不到這個結尾。自以為是一生一世的編織,到最後竟是經不起時間的敲擊。如夢,非夢,曾經多少璀璨的精彩,都做片刻輕煙,如花的馨香,只有在夜濃之時,才幽幽散發。他依然清淡,我依然清爽。今生,落英如許多,細小孔隙,阻塞不了時光走漏,但,卻將他與我時空阻隔。
我停住了手,清聲唱了起來:
「那天的雲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腳步才輕巧,以免打擾到,我們的時光,因為註定那麼少。
風吹著白雲飄,你到哪裡去了,想你的時候,抬頭微笑,知道不知道。」
手輕輕撥著琴絃,清彈了一遍又一遍,才終於罷了手,轉頭時看見靜靜立於門外的四阿哥,衝他微微一笑。一切,一切都過去了……
我掀起馬車的簾子探出頭向後往去,十阿哥和十四的身影漸漸與這紫禁城的風景一起模糊開來,太陽逐漸隱藏在了厚厚的雲朵之後,濛濛的細雨隨風輕輕飄著。宮牆金瓦浸潤在雨霧中,好似夢境一般的不真實。一切都紛紛揚揚地消失在眼眸之中,惆悵與無奈在剎那間相互疊加著,這裡有著太多太多的回憶,總是讓我不知所措。而今,這一切終於離我遠去了。
我放下簾子,安坐在馬車之上,笑了笑,方才開口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裡?萬歲爺命我去哪兒?」四阿哥頓了頓,看著我說道:「岫雲寺的後山上,有一座小屋子,那兒很清淨……命你在那兒,參佛唸經。」我愣愣地看著他,忽然笑了,捂著嘴,低下頭去,笑的心臟都在顫抖。
我相信了,這是命。
我笑著看著眼前籬笆圍的小院子,有幾塊小土地,種著一些樹,中間是個三進三出的屋子,簡單,卻讓人看著很舒適。雖說是岫雲寺的後山,但離那些廟宇還有一定的距離。剛下過雨,山間瀰漫著泥土的清香氣,遠遠地望著香菸靡繞著的座座寺廟,時近晚膳時分,寺內鐘聲震動,幽幽遠遠,在煙雨濛濛的山際之間飄蕩著。
我轉頭看著四阿哥笑著說道:「這兒真好,我真喜歡!」他也笑了笑說:「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我垂下頭,笑了一會兒,輕輕地說道:「萬歲爺如此為我考慮,感動之餘也實在是愧疚。」他抬手撫著我的頭髮,柔聲說道:「都過去了,別再想了。」
我點點頭,笑看他一眼,躲過他的手,退後幾步,雙手合十,怪聲怪調地說道:「奉皇上旨意,從此我要做個一心一意參佛唸經的修行之人,不再理紅塵俗事了,阿彌陀佛!」
他臉色驟然變了變,走前一步說道:「熙臻,這是暫時的!」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噗嗤一笑,嗔了他一眼,轉身走進院門,欣賞起我的新家來。
「奴婢雪蓮,見過四爺,見過姑姑。」一個十四五歲容貌清秀的小丫頭從屋內走了出來,在我面前福身請安,我訝異地轉頭看著四阿哥,他揮揮手讓那丫頭起來,對我說道:「這是來陪你的。」
我躊躇道:「你安排的麼?可是……可是皇上準麼?」
「皇阿瑪也沒說不準。」他走上前來拉起我的手:「這偏僻地方,總要個人照應不是?雪蓮是我府上的丫頭,是知道深淺的,你大可放心。」
雪蓮福身道:「姑姑請放心,奴婢定會好好伺候您的。」
我默默站了一會兒,知道再推辭不過了,抽出手走到她身邊,扶起她道:「什麼伺候不伺候的,以後彼此照應吧,要你來陪我,本就是委屈了,也別喊我姑姑了,叫我熙臻就可以了。」
雪蓮看了一眼四阿哥,低頭說道:「奴婢不敢,您不喜歡奴婢稱呼您為姑姑,奴婢以後就喚您主子。飯快好了,請四爺和主子進去用膳吧!」我尷尬地僵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麼好,四阿哥揮手讓她下去,又拉起我的手道:「走吧,折騰一天了,吃飯去吧。」
我愣愣地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簡單卻精緻的素食,蘇培盛端了水盆進來,雪蓮伺候著四阿哥淨了手,又來伺候我淨手。從前都是我伺候康熙淨手,現在突然被人伺候了,真的很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