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是千叟宴第一道「麗人獻茗」中的「麗人」,穿著統一的別緻的宮裝,給眾位皇子、大臣們獻茶。步伐、身姿、表情、聲音、動作……都是極其講究,生怕她們會出錯,所以訓練了一遍又一遍,方才放心,揮手讓她們散去準備,轉身之時,發現四阿哥在不遠處斜靠著大樹站著,大概已經看了很久了,揚著嘴角,有些好笑地看著我。
我這才發覺自己給宮女們訓練的樣子過於專注,甚至拿出了以前上學軍訓時從教官那學的那一套,一時覺得有些尷尬,杵了一會兒,才走上前去給他請安,他笑著叫我起來,說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若你是個男兒身,我就讓你去帶兵,可惜,你這輩子也沒機會做花木蘭了。」
我心中又喜又酸,喜的是他終於又能恢復些精神開始說笑,酸的是想到如果十三此時也在,定也會笑著與我打趣。他看見我有些古怪的神情,像是也明白了些什麼,眼神霎時就變有些迷離。
我急忙堆起笑說:「我呀,最多也就能紙上談兵,真刀真槍的,我可幹不來。」他微微一笑,看了看我,眼內流淌著絲絲溫暖,沒有說話。我抬頭看著他,想到一個月以前在雪地裡的場景,也微微笑了起來。
「爺……」一個怯怯的,卻又很熟悉的聲音從四阿哥身後傳來,我們同時望過去,只見若憐穿著桃紅色的宮裝,正站在迴廊口看著我們。
我剎那間就愣住了,覺得從頭到腳都在發麻,四阿哥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略向後退了退,若憐走過來,向四阿哥行禮說道:「爺吉祥。」「恩,起吧。」四阿哥又恢復了他冰冷的聲音,收起了剛才難得一現的溫馨。
若憐站了起來,兩隻眼睛愣愣地盯住我,我急忙福身道:「給側福晉請安,福晉吉祥!」「快起來吧,爺在這兒呢,我怎好受你的禮!」若憐開口說道,並抬了抬手,我木木地站了起來,一時不太理解她話中的含義。
四阿哥問道:「你沒有陪著額娘和福晉麼?怎麼上這兒來了?」「回爺的話,是姐姐讓我來喊您的,說是十四叔也來了,額娘讓您過去呢!」若憐柔聲說道。
四阿哥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先過去吧,我一會就到。」若憐幽幽看了我一眼,向四哥行了個禮道:「妾身告退。」我也福下身道:「恭送側福晉。」她沒說什麼,轉身就離開了。
我不敢再去看四阿哥,只是默默地將頭別開,頓了一會兒,我說道:「奴婢還要去準備茗茶,就先告退了。」他注視了我片刻,揮了一下手,我直起身轉身抬步就走,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一時間心裡慌亂的十分厲害。
清殤·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十三
急走了幾步,氣色還是沒有緩和過來,我只覺得心裡悶悶的,很不舒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望,四阿哥已順著若憐離去的方向走去,有些落寞地轉過身,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向前走。遠遠瞧見十四一閃而過的身影,匆匆瞥了我一眼,就立刻移開。
我急忙跑上前去,喊道:「十四爺!」他頓下腳步,看了看我,沒有說話,我問道:「你不是在德妃娘娘那嗎?」他淡淡地掃了我一眼,道:「正要去,你怎麼知道?」
我低頭默了下來,沒有接著說話,難道若憐會騙四阿哥?我不敢相信地瞪了瞪眼睛。
十四道:「還有事兒?沒事兒我走了。」我抬頭看著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還生我的氣嗎?」
十四「嘁」了一聲,說道:「豈敢!」我陪著笑,搖著他的袖子耍賴道:「別這樣了,別生氣了!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十四皮笑肉不笑地扯動了一下嘴角,軟了下來,白了我一眼道:「你這個——」他眨了眨眼睛,大概沒找到什麼合適的詞,頓了半晌,甩了甩袖子又氣又笑地說道:「我真懶的理你!」說罷轉身快步離去。
我笑著看著他的背影,搖頭轉過了身,走了一會兒,方才回過了神。若憐居然會騙四阿哥?為什麼?是因為看到四阿哥和我在一起麼?她對我終是心存芥蒂麼?倘若我果真嫁給了四阿哥,她又會如何對我呢?在宮中這麼多年,只是伺候在康熙的身邊,對後宮爭寵之事,雖有耳聞,卻見的不多。我成天憂心焦慮的全都是他們兄弟之間爭位的鬥爭,見慣了男人之間的戰爭,對於女人之間的手段,反倒是一概不知了!若憐為了不讓四阿哥單獨與我說一會兒話,居然都可以不惜說謊,她既然敢說出來,就必然是有十成的把握!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又瘦又小膽怯地敲我房門進來與我見禮的若憐了,也不是那個靠在我懷裡哭著說在四阿哥府上一點都不快樂的若憐了,更不是那個被李氏的風頭擠到一邊軟弱地只敢看著我渴望得到我眼神中的安慰的若憐了!她已經徹頭徹尾地變成了年側福晉,在四阿哥的府上與那麼多的女人周旋多年下來,心機城府早已深厚許多!只有我,還傻傻地想著該如何面對她,她怕是早已將我視成勁敵了!
呵呵……我不禁搖頭苦笑,人心叵測,我竟指望能安生地過著日子麼?
整場宴席,我都心神不定,皇子獻禮時,康熙顯得非常高興,每位皇子都賞賜了東西,對四阿哥更是厚待,將在暢春園旁邊所建的圓明園賜與了他做新的府邸。我聽到後不禁一愣,圓明園!那座在八國聯軍侵略中國時被毀於一旦如今只留下一派斷壁殘垣的皇家園林,有著萬園之園之稱的圓明園啊!
四阿哥低頭大聲謝恩,起身後見到我的神情,面色淡淡地掃了我一眼,退了下去。我撇了撇嘴,怕是又被誤會成什麼了!又不能怪我,擱誰到這兒聽到圓明園三個字,都會面露幾分驚詫的!
波瀾不興地回望他一眼,轉過眼神時,卻一眼看見八阿哥正面帶幾分微笑看著我,心慌地低下頭去,不敢再多想什麼,安分地守在了康熙的身後。
千名官員同席的宴會,果然不同凡響,熱鬧非凡,歌舞戲曲雜耍煙火花燈……一直鬧到了後半夜,看的出康熙已是乏了,可仍不願丟了興致,好容易等放完了煙火,在與魏珠你丟給我我丟給你幾個眼神來回之後,我氣的差點就沒與他剪刀石頭布決定了,他這才無奈地弩了弩嘴,我們倆一同上前,對康熙說道時候不早了,該歇著了。
康熙方才點點頭,宣佈結束宴會。[奇書網]
回去梳洗過後,康熙雖有幾分疲倦,但仍笑著問我道:「朕記得十年前五旬萬壽時,你給朕點了根可許願的生辰蠟燭,如今怎倒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