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清殤·夜未央 怡然 第2頁,共2頁

這些日子以來,每天都過的異常煎熬,幾次與八阿哥見面,我都強忍住不去看他,奉茶的時候也只是輕輕地往他身邊一放,然後快步離開,心中卻是萬般酸楚。他在人前依然是那個八面玲瓏的「八賢王」,該笑的笑,該聊的聊,彷彿我對他從來都沒有造成過任何影響。除夕的時候,八福晉與他一起抱著弘旺進宮,與九阿哥、九福晉他們笑著閒話家長,他逗著躺在八福晉懷裡弘旺,臉上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慈愛的表情。

我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彷彿在那一瞬間就被踩碎了,那才是他的生活,他的家庭,他的妻子、兒子,完全沒有我的位置。

恍恍惚惚地站在處所的院子裡,想起這些事,心裡又是一陣絞痛。正值陽春三月,院子裡的白玉蘭花開的正豔,清香撲鼻。玉蘭樹長的很高,花朵是很難夠到的,但只要風一吹過,就飄落滿地。周圍盡是白色點點的玉蘭花瓣,像雪一般,覆住了剛剛起芽的嫩草。我俯身揀起一朵還算完整的玉蘭花,送到鼻子前聞了聞,接著握在手裡輕輕地撫摩著。

身後傳來一陣腳踩花瓣吱呀呀的聲音,我轉身一看,四阿哥就站在我的身後。他穿著黑色的袍子,深褐色藏色紋白毛邊的夾襖,沒有戴帽子,幾片白花瓣在他身邊落下,安靜寧合的像一副畫。

我福身請了個安:「四爺吉祥。」他淡淡地說了聲:「免了。」我站起來。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那樣站著,為了不使氣氛顯的太尷尬,我開口問他:「你怎麼進宮了?」他好笑地看了看我:「前面還四爺吉祥呢,現在就你呀我呀的了。」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地看著他,他輕笑了聲道:「我進宮來見二哥的。」我點點頭,也笑了笑說:「毓慶宮離這兒是不是遠了點兒?」他看著我,沒有說話,也沒有笑,我自討了個沒趣,聳聳肩,隨手把花一丟,乾巴巴地站在了那裡。

「你怎麼一下子瘦了這麼多?」他皺著眉頭問,我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瘦了麼?大概是因為人看上去憔悴吧!心裡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我抬起頭笑著說:「我在減肥!」

他瞪了瞪眼睛,哧地一聲輕笑,側過臉搖了搖頭,說道:「真不知道你這些稀奇古怪的詞兒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笑了會兒,他又問道:「你們這個院子怎麼都沒人打掃麼?」

「萬歲爺不在宮裡,那些孩子們難得放個假,我就讓他們多歇會了,反正,這樣看著也挺漂亮的!四爺要是不喜歡,一會兒我就叫他們收拾了。」說著,我就要往院門口走,聽到響動,蘇培盛從門外往裡探了探頭,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眼四阿哥,便又把頭縮了回去。

我轉過身看著他,他笑了笑道:「怎麼,都不給我泡杯茶麼?」邊說著,就向我的屋子走過去,我急忙想趕前一步給他開門,他已經一把把房門推開,自顧地走了進去。我搖搖頭,也急忙跟了進去。

「你這兒玩意兒挺多的呵!」他把玩著十四去年除夕的時候給我送的幾個畫著畫兒的葫蘆,有些戲謔地說道。我沒接他的腔,轉身給他泡了一杯茶,他笑著接過來看著我道:「怪不得不稀得我送的,是吧?」

我尷尬地笑著,沒有說話,他挑了挑眉,坐下來喝茶,我決定轉移話題,於是開口問道:「若憐還好吧?」

他頓時噎了一下,一下子嗆住,咳嗽了起來。我急忙上前把茶杯端下來放到桌上,然後給他拍了拍背。看他這一副不自然樣子,我知道我不應該笑的,可是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他看看我,輕了輕嗓子,說道:「恩,還……還好,還不錯。」

我笑著說:「勞煩四爺回頭替我向若憐帶個好,要她千萬保重好身子,有日子沒見了,挺想她的,本以為除夕晚宴上能見著,她也沒進宮……」「恩,恩,好,我知道了。」他侷促地點著頭打斷我,我咬著下嘴唇憋住笑,繼續開口說道:「後來問了魏公公才知道,原來是又有了身孕了。對了,我差點都忘了,還沒恭喜四爺呢!」

他抬眼看了看我,臉色有些發紅,又有些發青,我低下頭,死命地憋住笑,終於還是沒忍住,吭哧吭哧地笑了出來。笑過之後,心裡卻忽然多了一絲恍惚。「笑夠了?」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拿出了他那副「冷麵王」的威嚴,我打了個激靈,立刻收住了笑,低著頭抬眼看他,吐了吐舌頭。

他翻了我一眼,哼了一聲說:「全紫禁城,在我面前敢這樣笑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幾年前也是,現在也是!」我心裡一動,想到了我跟著康熙第一次南巡時在濟南發生的那一切,那時候,雖然常常想家,但也心境卻是快樂的。沒有悲傷,沒有無奈,與十三隨意的打鬧,取笑四阿哥的噴嚏,還有那個夜晚,他抬起我的下巴,攪亂了我的心緒……

一切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而今夕何夕,卻已是經年。

坐了一會兒,他便起身走了,我送他到門口。院門的左邊種了幾棵桃樹,此時桃花正在綻放,煞是喜人。他伸手「喀噠」一聲,折下了一株桃花,然後轉過身來遞給我。我驚訝地看著他,沒有去接。

他把桃花往我跟前一放,我只好伸手接著,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說罷轉身跨出了門,我愣愣地站在門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桃花,一時間根本找不到語言。

是夜,我靜靜地床上躺著,依然還是失眠,獨倚著寂寞的高牆,看著窗外慘淡的月光,依然還是惆悵,只是心情似乎沒有那麼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