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頓了一頓,開口說道:「即刻回京,一刻也不要耽誤!老四,你騎馬先行一步吧!」四阿哥聞言面部一動,急忙起身跪下來向康熙磕了一個頭,接著大步走向帳篷外,蘇培盛急忙也磕了個頭,轉身一路小跑地跟上。
回去的一路上,每個人都神色凝重,十三心痛萬分,常常與我說著他與弘暉的一些事情,教他練劍,又帶著他騎馬,還聽他背書,與他一起放風箏……講著講著眼眶就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他是真的很疼愛這個小侄子,我不知道怎樣開口安慰,看著他們每個人都殷切地抱著希望,盼望著弘暉還能好起來,我心裡也只覺得悶悶的很難受。
原來明知道結果,卻無力去改變的感覺是這樣的難受,這只是弘暉病逝,看著他們所有人都難過的樣子,我已覺得萬般不能承受,那以後呢?我又如何去面對那個結果?當初只是一心想著回來,一心想著陪在八阿哥的身邊,卻忽略了,這些本非我所能承受的啊!
我自以為幾年獨立的國外生活,又加上幾年皇宮之中的磨練,我已打造成百毒不侵之體了,卻發現,原來我還是嫩的很,早就知道定是會發生的事,真正面對起來,依然手足無措。
回到紫禁城,康熙顧不上休息,直接去了四貝勒府,十三也跟著一起去了。事先也沒通報,四貝勒府上顯然忙成一團。回到古代以後,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四爺府上——幾百年後,這裡叫做雍和宮,因為出了兩代皇帝:雍正和乾隆,所以便成了求學求事業之人祭拜的聖地。只是如今,這裡卻是一片混亂。
八阿哥的府邸與四阿哥家相鄰,四阿哥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八阿哥與八福晉全來了,十四阿哥也在,這畢竟是他的親哥哥。
聽到「皇上駕到」的聲音,所有人都急忙奔出來接駕。八福晉與李氏攙著蒼白虛弱的四福晉向康熙行禮,康熙急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兒媳婦,四阿哥面色慘白,憔悴不堪,幾天不見,人竟然瘦了一圈。
康熙由四阿哥引著快步走進內屋去看弘暉,魏珠扶著康熙,十三跟在後面。我上前向四福晉、八福晉還有李氏行禮,四福晉已經虛弱地說不出來,李氏急忙叫我起來,八福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繼續攙扶著四福晉往內屋走去。
八阿哥看了看我,衝我笑笑,我也回他一笑,他點點頭也跟著走進內屋。我拉著十四問:「大世子究竟如何了?」他搖搖頭嘆道:「太醫說,就這幾天了。四哥幾天幾夜都沒閤眼,四嫂已經哭暈過去不知道多少次了。唉!」我鬆開手,長嘆了一聲,十四向內屋那裡望了望,對我說:「我先過去看看。」
我點點頭,他轉身就走。我在周圍掃了一圈,突然看到了蘇培盛正端著托盤走出來。他一見我,急忙衝我行了個禮,我叫他起來,問道:「年側福晉在哪裡?」他點點頭:「奴才這就帶姑姑去。」
隨著那蘇培盛一路走,一路問了些話,我才知道,若憐沒能保住肚子裡的孩子,前些日子小產了,如今正在房內休息,只是府裡突然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一時間也忘了顧到她。
到了若憐的門前,蘇培盛行了個禮就退下去了。我推開門,屋內的丫頭詫異地望著我,若憐從床上抬起頭來,一見是我,歡喜地叫了一聲就想下床。我急忙上前扶住她說道:「你快好好躺著,別起來,我就坐一下,一會還要去伺候皇上。」她點點頭,虛弱地笑了笑說:「我剛聽說皇上來了,正想著能不能見到你,你就來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說道:「真好!」我望著若憐蒼白的面孔,瘦的嚇人的身體,想對她露出一個笑容,卻怎麼也牽扯不動我的嘴角。
我顫顫地撫了一下她的頭髮,眼淚不由自主地溢上了眼眶。這都造的是什麼櫱啊!若憐才十四歲,無論生理上心理上都還是一個小孩子,這麼早早的嫁了人,瘦弱如她,如何能保的住孩子?年紀輕輕就小產,落下一身的病痛,又怎能不薄命?四福晉嫁給四阿哥的時候也只有這麼大,雖然拼命生下了弘暉,但這樣先天不足的孩子,又如何能長命?眼淚滴在了被子上,我急忙背過臉擦拭,若憐呆呆地看了我一會,伸出手輕輕撫摩著自己的小腹,緩緩說道:「若憐沒用,保不住四爺的孩子。如今大世子病重,若憐也幫不上忙……」
我府身抱住她:「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身後的丫頭泡了一杯茶放在我身邊,行了個禮退出去關上門。
若憐這才抓住我的手,瞬時間淚如雨下,許久才輕輕地說:「爺回來之後……一次都沒來過……大世子病重,我也很難過,我沒有怪爺,只是……只是心裡……」
我輕輕拍著她,柔聲道:「我明白,我明白!若憐,你放心,四爺現在只是傷心過度,等緩過來了,他一定會來看你的,四爺一定會很疼你的!你要好好休息,要養好身體,這樣以後才能為四爺生下健康的小阿哥和小格格,好嗎?」
若憐點點頭,伸手抱住我,哽咽地說:「我很想你,老是想起我們在宮裡的那段日子,很開心……這裡雖好,但是,我一點都不快樂……」
「我也很想你的……」我也抱住她,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