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行宮的時候,我仰頭長長吐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卻一眼瞥到正站在斜前方的四阿哥。他應該剛剛泡過溫泉,渾身還隱隱騰著熱氣。水霧繚繞中,他的面孔也顯得迷離,彷彿置身於另一個我並不知曉的世界。
他的身後跟著蘇培盛,提著燈,不解地看著我。我看著四阿哥,沒有說話,心境依然全部陷在剛才的情緒裡。
他——雍正,殘害自己的親兄弟,活活逼死自己的母親,殺死自己的舊部下,又將自己的親生兒子賜死。他保住了自己的皇位,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可敢一人夜行?可能安然入夢?可受良心譴責!正因為這樣,他才會那樣短命,早已病入膏肓,深入骨髓,無藥可醫!我可憐他,我深深地可憐他!
周圍的水霧慢慢散去,我看清楚他臉上寫滿了驚鄂,愣了愣,我猛地垂下了頭,低順地請了一個安,轉身逃也似的離開。我不要再見到他了,不要再想到他了!我不想再待在這裡,我要回京,我想立刻見到八阿哥,我想念他柔和的笑容,我想念他溫暖的擁抱!
心裡堵的難受,一頭紮在床上,我嗚嗚地哭了起來。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這眼淚究竟是為誰而流。也許根本沒有原因,只是我想好好的哭一場,哭那個我不願意看到又無力去改變的結局,哭那個我始終牽掛卻終不能相伴身旁的八阿哥,哭那個讓我心煩意亂卻又不明就理的四阿哥,更哭這個軟弱無能又舉棋不定的我自己!哭了很久,直到哭得沒有了力氣,才伴著眼淚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巧兒來我房裡叫我,一見到我的臉就嚇得叫了一聲。我急忙照鏡子,立刻哀號了起來,我兩隻眼睛竟腫的像胡桃一樣!用盡一切辦法化妝遮蓋還是擋不住,康熙就要起身,我只得硬著頭皮出去。
魏珠一見到我就撲哧一笑,巧兒和凝蘭也止不住笑意。我撇撇嘴,笑去吧笑去吧!本姑娘出醜又不是第一回了!沒想到康熙起來一見到我,也哈哈笑了起來,我自己終於也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康熙邊笑邊問:「熙臻昨兒夜裡上哪唱大戲去了?」
我笑說:「奴婢昨夜一直在想著怎樣讓皇上開心樂一樂,翻來覆去地睡不好,這不,終於見皇上笑了,怎麼都值了!」康熙笑著點頭,接著又吩咐魏珠一會送點冰塊給我敷敷眼睛。等康熙遊覽完唐朝遺蹟回來之後,我的眼睛也冰的差不多了。收拾好行裝繼續起程,終於在老百姓的迎接之下進了西安城。
康熙在西安停留了不少日子,但都很忙碌。除了在城郊舉行祭天儀式及分派群臣祭祀關中前代諸帝王陵墓外,還接見當地官員和地方紳士代表,檢閱了西安駐軍,同時作了許多觀感詩。這些男人們的戲臺子自然是不能有女人站在一旁,我也樂得清閒自在。
打定了主意,安穩日子過一天是一天,不要再去庸人自擾,想那麼多的將來。現在到康熙四十七年,不是還有五年時間嘛!雖說歷史大走向我是清楚的,但這期間又會發生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又有誰能說情呢?我何必要讓自己搞的這麼不開心!這哪像是甄臻的作風!
笑一笑,人也開朗了不少。眼饞著關中美食,託幾個小太監去給我帶些街上的羊肉泡饃回來吃,當著巧兒和凝蘭的面,把饃撕成一小塊一小塊,丟在鮮美的羊肉湯裡,泡一泡,就大口吃了起來。
她們瞪大眼睛看了看我,也學著我的樣撕了饃泡進碗裡,嘗一嘗,立刻讚不絕口。問我怎麼知道這樣的吃法,我淡淡笑了笑說聽以前一個朋友說過的。
吃完了這個,晚飯我們誰也吃不下了。管飯的太監直嘟囔著一幫丫頭盡是作怪!像極了中學時代我們幾個鬧著減肥不好好吃飯時學校食堂裡大師傅的語氣,我們轉過頭哈哈大笑,笑完之後我猛然發現,我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正和她們說笑著,突然「喵」的一聲吸引了我的主意力,一隻小小的白色的貓正趴在前方的地上,怯怯地望著我們。
那隻貓真小啊,可能剛生下來沒有多久,毛色雪白乾淨,一臉的乖巧可人。我驚喜地叫了一聲,立刻跑上前去想抱住它,突然左邊的門呼啦一下被開啟,一陣熱氣撲面而來,小貓咻的一下閃開,我愣在那裡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聽得巧兒一聲尖呼:「快住手!」
我突然好像飛離了地面,被一隻手攔腰抱住,轉了一個圈,離開了剛才站著的地方。接著「嘩啦」一聲,回頭一看,那開門的前方地上溼了一大片,騰騰冒著蒸氣,一個小太監手提著一個大盆,驚慌失措地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巧兒和凝蘭也是捂著嘴像木頭一樣站在原地,滿臉驚鄂地看著我。怎麼了?我剛想發問,卻發現我正貼著一個溫熱的胸膛,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鼻而來。這香味……我皺了皺眉,轉臉抬頭望去,四阿哥冰冷的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擔憂焦慮瞬間消逝,我微張著嘴,發不出聲音來,心跳在那一瞬間好像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