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頭,他站起身來看看我道:「我要走了,你也快走吧。」說罷雙手合十微微向我彎了彎腰,便很快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裡。
走出潭柘寺,我只覺得心中一片茫然,恍惚了幾日之後,我決定先回一躺南京看望父母。爸媽對我的突然回家很驚訝但也很歡喜。我的家就在玄武湖畔,每日站在窗邊,我總是會想到三百年前這裡的樣子,該用什麼詞語形容?怕是任何詞都無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吧!
幾個中學同學知道我回了南京,興奮地拉著我出去玩。燈紅酒綠的酒吧,嘈雜的電子樂,兌了軟飲的洋酒,這久違了的一切,卻絲毫提不起我的半點興致。我呆呆地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看著眼前醉生夢死的男男女女,心中無限惆悵。
在古代,我一直想念著這裡的一切,如今真的回來了,卻絲毫沒有開心的感覺!我是多想再與十三對飲白酒舉杯邀明月啊!我驚訝的發現,我已經不是甄臻了,我徹頭徹尾地變成了納喇熙臻!
離開酒吧回到家裡,躺在床上,透過窗戶看天上的月亮。「熙臻!熙臻!」八阿哥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天際飄來一般,聲聲都喊在了我的心上,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的流下。回去嗎?回去嗎?放下這裡的一切?父母,工作,朋友……全都不要了嗎?伴著眼淚入了夢,八阿哥的身影又清晰地出現在眼前,「熙臻,你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要離開我?」他一臉的悲憫,為什麼?為什麼?我在心中狠狠地吶喊,厲聲問著自己。眼淚溼透了枕邊。
精心化了一個妝,我走出了家門,心裡還在回想剛剛接到的那個電話。
意外。是,意外。但是答應出來見他卻並沒有多想。五年過去了,不,如果加上我回到古代的兩年,那就是整整七年了。有時還是會想起,我已經快記不得他的樣子,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那些感情早就被時間沖淡,只是印象中還有那樣幾個片段,卻已經忘了當時的心情。
咖啡廳的三樓是無煙區,我坐在視窗看著外面飄"奇"書"網-q'i's'u'u'.'c'o'm"舞的雨。在他微笑著說不好意思來遲了的時候,我微微有些發怔。一直以來都有預想過和他見面會是什麼樣的情景,這樣的自然是我沒有料到,可能是我想的太多,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怎麼會一晃就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似乎老了許多,不再似當年當年我第一次見他時,他那般溫文爾雅的樣子。那時我在飯店的休息區彈著鋼琴,他微笑著走來禮貌的介紹了他自己,這一走就走到了我心上。笑了笑,真是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問道:「你還好嗎?」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笑了一會,我反問他:「你呢?」他淡淡地望了望窗外,「我離婚了。我一直忘不了你,小臻。」
我呆呆地望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驚訝,詫異,不安……什麼都有,但獨獨沒有了喜悅。那一剎那間心裡想到了無限種未來的可能。我可以留在現代,我又可以和他在一起了,他離婚了,他身邊沒有別的女人,只有我一個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不開心?為什麼我卻想著回到古代,想著去與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我知道你沒有再談戀愛。小臻,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他看著我,試探性地問道。
我突然想到那一個寧靜的夜晚,八阿哥也是這樣小心地試探著問我:「熙臻,如果我去求皇阿瑪,你可會願意做我的側福晉?」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我想他,發了瘋的想!我多想再見他,多想告訴他,我願意!側福晉也好,妾也好,哪怕是一個丫頭也好!我要陪在他身邊,我只想陪在他身邊而已!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柔柔地望著我。我搖搖頭,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悽迷地一笑:「對不起,我不愛你了。」說罷我起身離開。
盡心盡力地陪了幾日父母,我滿心懷著愧疚。可是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我放不下那裡的一切,我要見到八阿哥,我瘋狂地想見他!買了機票,與父母話別,我決然地踏進了機場。
回到北京以後,安頓好了一切又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到承德。那個古墓已然被保護了起來,開發工作已經完畢,現在正是收尾的保護階段,我在它周圍慢慢地走著,一圈一圈地繞。
這到底是誰的墓?心中一直不願意面對的那個疑惑現下卻越來越清晰——這會不會就是我的墳墓?我真的沒有再回來,而是葬身於此嗎?多年後,又被人們挖了出來?是誰葬了我?八阿哥?還是四阿哥?我可以回去嗎?我能回去嗎?我已經有決心去面對那裡的一切了嗎?那個殘酷的結局,那個歷史的悲劇……
想到歷史上八阿哥的下場,心中又是猛然一痛。我不猶豫了!送我回去吧!送我回去吧!我的心裡在吶喊著。腳一步步地向著古墓挪去。
古墓旁邊臨時搭建的棚子裡,陳列著一些文物,有些慕名而來參觀的人在拍照,一位工作人員在一旁不停地說著什麼。
「一具女屍……清朝宮廷裝……約兩百八十年左右……」
聽的不是很分明,我靠近了一些,眼睛不經意地一掃,卻突然怔住。那個鐲子!它怎麼還在這裡?我驚訝地捂住嘴,它不是正應該帶在我的手上嗎?我徒然地舉了舉左手,空落落的,可是閉上眼,彷彿還有那種冷玉摩擦皮膚的冰涼之感。
我死死地盯住那個鐲子,直到眼睛發澀、酸漲。剛下過雨,空氣中很潮溼,周圍的人都很稀疏,我鑽進了那個被攔起來的墓裡,剛剛進了入口,卻覺得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既覺得熟悉,又有些莫名的哀傷。
「喂,你是什麼人?這兒是不讓進的!」身後有人在叫我,我恍若未聞,像中邪了一般地向前走去。眼前越來越黑暗,遠處有器皿破碎的聲音傳來,聲音銳利,嘩啦啦落下,伴隨著幾個人驚慌地叫聲:「塌方了!快,那裡面還有人……」
可是我卻突然恍惚了起來,那種有些熟悉的昏天暗地的感覺又一次包圍了我。我的心臟緊張地跳了起來,一片黑暗,身體迅速地往下墜落,即便是明知會有這樣的感覺出現,我還是忍不住害怕地大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