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殤·夜未央 怡然 第2頁,共2頁

「叫《千里之外》。」我答道。

「說的是一個故事?」

「恩,是的,是說一個男子,很愛很愛一個女子,但是卻迫於無奈,不得不親手送那個女子離開,到很遠的地方去。」我抬頭仰望著月亮,輕輕地說道。

「他愛她,為什麼不娶了她?還要送她離開?」十三喃喃地說道。

我笑看他一眼:「詞兒裡說了呀,沉默年代,或許不該,太遙遠的相愛!」「太遙遠的相愛……」十三怔怔地念道。

我笑了笑,閉上了眼睛。曾經,我也很愛很愛一個男人,我也不得不離開他,到千里之外,萬里之外。而今呢?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我離他又有多遠呢?是紫禁城到八貝勒府這麼短短的一點路程,還是相隔了三百多年的人世變遷、歷史滄桑?我們最後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呢?

抬頭看了看天,我轉身對十三說:「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兒還要隨皇上登泰山呢!」他點點頭,恩了一聲,站起來,與我一同走了回去。轉身處,似乎聽見了一陣輕輕的呼吸,我皺眉望了望,卻只有深沉的夜色。

康熙攜太子、皇子,和幾位大臣登泰山,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出行的陣勢浩大不說,泰山更是早早就不準任何人進入了。想來,這幾百年下來,現在的國家領導人和古代的皇帝也沒有什麼區別嘛!都是這一個德行!

還是和上次一樣那條上山的路,只是心情卻不一樣了。我要伺候著康熙,不停觀察他是否需要休息、喝水之類的。

眼下正值早春時分,和前幾個月看見的秋景不一樣,萬物復甦,鬱鬱蔥蔥,鳥語花香,到處都是蓬勃著生命的昂揚。康熙心情不錯,一路和周圍的人說著話,談論著景色還有一些古蹟風俗。

當路過上次我與四阿哥一起跌落的那個水潭時,康熙還讚歎了一聲:「此水甚是清澈!」十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急忙彎下腰裝著洗手以做掩飾。我紅著臉瞪了他一下,再看四阿哥,他竟也露出了幾絲笑意。

泰山九曲十八盤,爬起來確實滿費力氣。然而康熙雖已到了不惑之年,依然精神抖擻,爬了許久也只是微微氣喘。他們滿人能徵好戰,騎在馬背上打江山,體力自然是比漢人強了許多,幸好太子爬起山來比較費力,常要休息,大家要顧及太子,我便順便沾了個光,他休息我也休息。

快到岱廟的時候,寺裡的僧人早已遠遠地出來跪迎,午膳就"奇"書"網-q'i's'u'u'.'c'o'm"是在岱廟裡用了齋菜,巡完岱廟,便登上泰山之頂向天祭拜。康熙所享有的祭拜的位置、行頭、禮儀,都是這個年代至高無上的,只有皇室才可享用,然而——

我微微笑了笑,三百年後,任何人,只要花了錢,都可以這樣過一通皇帝癮,並且不用費力的爬上山,輕輕鬆鬆坐著索道,塞著mp3,邊聽音樂邊看美景邊吃零食地坐上來,呵,我搖搖頭,真是天壤之別啊!

游完泰山便繼續一路南下,終於進入江蘇境內,由宿遷審視了黃河,然後改由水路繼續前進。扶著康熙上了船,我的心臟卻是狂跳不止,闊別已久的家鄉南京,卻沒想到再次回來竟已是三百年前!晚上伺候康熙睡下,我獨自一人坐在甲板上,已進入了長江流域,周圍江南秀麗風景在月光和微弱的燈火中隱約可辨,三百年前的長江不似三百年後的那般渾濁,沒有任何的汙染,我挽了袖子,趴在甲板上,把手伸進水裡撥弄著,涼涼的江水拍打著我的手心手背,十分舒暢愉悅地感覺。

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我以為是十三,笑了笑裝沒聽見。直到那人在我身邊坐下,我坐起來扭頭一看,才發現是四阿哥。我有些尷尬地看了他一眼,把頭轉過去,沒有請安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我沒有挽髮髻,梳洗過之後,只是任由頭髮這樣散披著,空氣中瀰漫著水氣,江風輕輕地吹,吹亂了一頭青絲,髮梢吹打在他的臉上、脖子上,他竟動也不動。這麼靜靜地坐了許久,我們還是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我看了看他,他也轉頭看我,那神情完全不像平日裡冷麵的他,眼神中夾雜了迷惘,不安,還有一絲哀傷……

這是那個冷麵的四阿哥胤禛嗎?我呆住了。怔了一會,我起身向他做了個萬福,就退回船艙裡去。我躺在床上,感覺著船隻微微地搖晃,月光也隨之搖擺不定起來,只有甲板上的身影一直定定地立在我的眼前,久久揮散不去。

第二日起身見到四阿哥,他依然還是那個沒有一絲表情的冷麵王子。我突然懷疑起昨晚是不是隻是一場夢呢?是不是快到家鄉了,連夢也犯起迷糊來了?

正想著,魏珠走進來對康熙彎了個腰說:「稟皇上,二日後可抵江寧。」康熙點點頭道:「如此甚好。」我再也掩飾不住滿心的歡喜,雖然礙著康熙,還是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十三看到我笑,也衝我笑笑。我的心卻早已神往了,夫子廟,秦淮河,玄武湖,棲霞寺,中山陵……等一下,中山陵?對不起對不起,孫中山這會兒還沒生出來呢。想到這兒,我低著頭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晚上康熙睡下之後,我又坐在甲板邊看江南夜景。不知道沒有長江大橋,沒有高樓林立的南京會是什麼樣子?不過秦淮人家畫舫歌妓倒是可以見識一翻了!那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們,到底有多漂亮,才能被後人如此傳誦呢?

正想著,四阿哥又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我轉臉不解地望著他,他並不看我,只是幽幽地望著前方,我無奈地笑了下,也把臉別了過去。

四周還是靜悄悄的,我與他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反倒讓我又一種安定的感覺。我們就這麼並肩坐著,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看誰,這氣氛有些詭秘,卻也不失愉快。末了,我依然不言不語地起身做了個萬福,回到船艙。

清殤·夜未央[上卷]一諾江湖煙水不記幾生前十六

一連三晚,我都與四阿哥這樣在甲板邊並肩而坐,沒有交談,只是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