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很久,不才幾天嘛!」我說道。「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他凝視著我,輕輕地念道,我垂下了眼睛,不再說話。
與現代如疾風驟雨般的戀愛不同,他給的愛是慢節奏的,老式的,溫文爾雅,輕風細雨,卻一點一絲都扣在了我的心上。說不感動是假的,說不歡喜也是假的,我伸手抱住了他,他一怔,也輕輕抱住了我。我們就這樣在月光下互相摟著坐著,久久都沒有說話。
「讓我瞧瞧還燒不燒了?」八阿哥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皺了皺眉道:「還是有些燙!還沒入夏,你就穿的這麼單薄了!」說著,便拿起毯子往我身上披。我微笑地看著他為我做這一切,沒有說話,他見我這樣看他,笑了笑說:「現在到安靜了!那個在街上與人講價錢的樣子哪去了?」我笑著伸手輕輕捶了他一下,他捉住我的手,定定地看著我,然後輕輕在我的額上印了一吻。
我愣了愣,低下了頭。我們這樣算戀愛了嗎?而我呢?我又準備好了嗎?嫁進那個富麗堂皇的八貝勒府,用那樣一個小圈子圈住自己?像這些許許多多的清朝女人一樣,每天等著盼著他來看望自己,與別的女人爭風吃醋直至年華老去?
心頭凜然一緊,伸手一把推開了他,一臉的悲憫。他對我突然的變化顯然有些驚異,頓了頓,他嘆了一聲道:「熙臻,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靜了一會,只聽得沉香輕輕釦了扣窗根,八阿哥轉頭看了看,然後對我說:「我得走了。」
我點了點頭:「你快走吧,小心點,別給人發現了!」
他撩了撩我的頭髮:「你也是!皇阿瑪那,我會想辦法的,你不要擔心,你……」他欲言又止,我笑著看他:「我明白。」
他點點頭:「那我走了。好好照顧自個兒!」說罷他起身向門口走去,一開門,沉香已準備了披風在門外侯著。
披上披風,他又轉身看了我一眼,我衝他一笑,他也笑了笑,爾後轉身離去。
我側身臥在塌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想到他的「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不禁輕輕笑出了聲,滿眼的喜色。可轉而又想到他家中的福晉,還有不久後也許我就會嫁給康熙,不免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沉香進來為我關門,我叫住她問:「八貝勒可走了?」「小主兒放心,貝勒爺已經被十四爺的人接走了,不會有事的。」
我點了點頭道:「沉香姑姑你……」她進來撲通一聲跪下:「貝勒爺對奴婢的一家有救命之恩,奴婢就是做牛做馬也難報爺的大恩大德,小主兒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做的!」
我笑了笑說:「那就有勞姑姑了!」「哪裡的話,小主兒莫要折殺了奴婢,奴婢定當盡心盡力的。時候不早了,小主兒快早些歇著吧!」我恩了一聲,轉向裡側躺下,聽到她輕輕關門的聲音,也輕輕閉上了眼睛。
清殤·夜未央[上卷]一諾江湖煙水不記幾生前九
自八阿哥來看過我之後,我的氣色漸漸有所好轉,惠妃很開心,每日都吩咐做一些我喜歡吃的東西呈上來,親自看著我吃完。
我精神好一點便起了身,惠妃把我拉到梳妝鏡前坐下,清朝的鏡子雖然還是黃銅鏡,但也融合了現代的鑄鏡技術,已經十分清晰了。我凝視著鏡子裡的自己,長長的黑頭髮,因生病而顯得蒼白的面孔,穿著淡藍色薄衣,竟有些不認識了。
惠妃在我身邊坐下,拿起檀木梳為我輕輕地梳頭,她笑了笑說:「臻兒,你的眼睛和我極像,這要外人見了,沒準兒還以為我們是母女呢!」我也笑笑說:「那真是臻兒的福氣了。」
惠妃頓了頓,接著說:「能進宮伺候皇上,那才是莫大的福氣。」
我低頭不語,過了一會,我抬眼看著她:「姑母。」我叫著,她詫異地看著我,打從我見著她開始,一直叫的都是娘娘,從未叫過一聲姑母,如今叫了出來,反倒有些彆扭。頓了會兒,我繼續道:「姑母,這些年,您過的快樂嗎?」
惠妃的手顫抖了起來,梳子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沉香忙進來看看怎麼回事,惠妃揮了揮手讓她出去。
沉香退出去,帶上了門。惠妃揀起梳子,幽幽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道:「姑母在宮裡,從不與人爭鋒,皇上一直誇您是品性純良,秉質柔嘉,恪勤內職,識得大體。可是我知道,姑母是根本無心去爭,不是嗎?」她低頭不語,我站起來,走道窗邊,輕輕地念道:「迴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這是納蘭性德的一首詞中的一句,詞牌名為《虞美人》,是我比較喜歡的宋詞的一種。我曾在阿瑪的書房內看到一本比較嶄新的《納蘭容若詞》,不禁拿來翻看,沒想到,他竟是我的表叔,康熙年輕時身邊最風光的御前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