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殤·夜未央 怡然 第2頁,共2頁

「你怎麼啦?」我問他,他依然那樣死死地盯住我,還是不說話,我扯扯他的袖子,把臉湊過去邊笑邊問:「你到底怎麼了呀?」

一股辛辣的酒味包圍了我,我皺了皺眉道:「你喝了多少呀?連話都不會說了?」頓了好一會,他才幽幽地開口:「也許再過些日子,我就該給你請安了。」

周圍靜靜的,只有鳥叫與蟲鳴聲此起彼伏,不遠處宴會的地方燈火通明,隱隱有音樂的聲音傳來,卻不能聽的分明。我看著八阿哥,他一語道破我正在擔心著的事情,頓了一會,我低下頭去,不再說話。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我驚鄂地看他,想抽回來,無奈他抓的緊緊的,怎麼都不鬆開手,我嘆了口氣,把頭別到一邊:「你這又是做什麼!」

他看了看我耳朵上耳環,有些試探性地問道:「熙臻,如果我去求皇阿瑪,你可會願意做我的側福晉?」

我沒有料到他會這樣直截了當地問出來,一時間愣住了。我願意嗎?願意嗎?我問我自己,卻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心裡有沒有八阿哥?這些日子以來,不知不覺中,他每天都會在我的腦海中出現,可是,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我是一個現代人,他卻是這清朝的皇子!我承認對他是動了心,可我們中間還隔著一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康熙!我要的是獨一無二的愛情,而他家中早已有了福晉和兩房侍妾!這最後一點,卻也是我最最在意的!

我搖了搖頭:「你喝多了,別說了!」他頓了一會,手上用了些力:「難道你真的竟願意嫁給皇阿瑪?那剛才你為何又在他面前舉薦別的秀女?是為了顯示你的賢德?」我轉頭對他怒目而視,別人怎樣看我我不在乎,竟然連他也這樣看我?

「你認為是這樣?你覺得是這樣?那你還來問我做什麼?這樣又是在做什麼?!」我大聲喊了出來,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這些日子以來積壓在我心裡的苦悶還有委屈在瞬間爆發,我使勁抽出了我的手,試圖阻止眼淚往下流。舊日的傷痛還在心底,多年前的那日決然地登上去紐西蘭的飛機,我明白日後無論多少艱辛,我都須一人隱忍。曾經如此,現在依然如此。

八阿哥怔住了,急忙伸手為我擦拭眼淚:「對不起,是我不好,別哭了好嗎?我只是……只是……只是始終不明白你的心思。熙臻,你心裡面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把頭別了過去,靜了一會,我輕輕地說道:「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這是卓文君《白頭吟》中的一句詩。當年卓文君知道司馬相如想納妾的時候,立即修訣別書一封,配上一首《白頭吟》一同寄給了他,司馬相如看了以後,當即羞愧難當,打消了納妾的念頭,並回四川與卓文君歸隱恩愛至終老。

這正是我想表達的意思,無論三百年後還是三百年前,我想要的都只是一份始終如一的感情。我做過第三者,那個中苦澀的滋味,一次已足夠,絕不願再嘗試一次。我承認,對八阿哥,感覺是特別的,他的氣質,他的溫柔,他的微笑,都讓我心醉,可是……那一根針始終刺在我的心底,他有妻子,有家庭,雖然在這古代,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之事,可我卻始終無法融入這樣的社會,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久久沒有說話,片刻過後,他輕輕地摟住了我。

我閉上眼睛,順勢靠在他的懷裡,呼吸著他身上的幽香與酒氣混合著的味道,只想享受這片刻的安寧。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一直提醒著自己:這不是妥協,這是心軟,這是我絕對不能容許的心軟!皺了皺眉,即便有許多不捨,我還是一把推開了他。我起身福了福身子,說道:「奴婢告退!」便轉身飛快地逃離了那裡。

我不記得那日是怎樣回到了宴席,我不知道康熙說了些什麼,皇太后說了些什麼,我又是怎樣回到的鍾翠宮,一頭紮在了床上。我只知道,那日之後,我就一病不起了。發著低燒一直退不了,東西也吃不下,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康熙派了太醫來看,開了不少藥,吃了,可還是不怎麼見效。惠妃奏請康熙要我去她那休養兩日,得到批准後我便搬去了惠妃的寢宮,惠妃親自照顧我,無微不至。還特意撥了她最親信的宮女沉香來伺候我。

入了夜,宮裡靜悄悄的,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腦子裡都是那晚八阿哥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

門被輕輕的推開,沉香悄聲問我:「小主兒,您睡了嗎?」

「沒呢,沉香姑姑有什麼事嗎?」我坐起來撩開帳子看著她,她笑了笑說:「奴婢沒事,有事的人呀,在後面呢!」

說著她讓了讓,只見八阿哥披著斗篷,正站在門口。我大驚:「你怎麼來了?」

沉香替他脫下可斗篷,他快步走上前來,抓住我的手:「我擔心你!」沉香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我不安地看了看門外,他立刻笑著說:「別擔心,我曾經救過她阿瑪的命,眼下她阿瑪正在九弟的手下當差。」

我看他一眼:「你深夜這樣在宮裡,真是……真是……」「鍾翠宮人多眼雜,但是在額娘這,就多數都是自己人了!我今兒是在十四弟的寢宮裡住下的,都打點好了,你就放心吧!倒是你,怎麼病了這麼久還沒好,快給我瞧瞧!」

我抬頭看著他,月光透過窗戶,斑駁地灑在他的臉上、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祥和與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