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興致很高的與我聊天,一會驚訝一會大笑,末了還叫我彈琴。
惠妃吩咐宮女抱上琴來,我坐定,略思考一陣,便開始撫琴。滄涼悲壯的《臨江仙》,也許最能符合我此時的心情。
我悄悄看了一眼康熙,他正斜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望著我。三百年斗轉星移,塵世滄桑,變幻無常。這位偉大的千古一帝,也終將會化為塵土,留與後人評說。談笑間,灰飛煙滅。也罷也罷!雖可謂是驚濤駭浪,也終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漸漸淡去。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
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一曲唱完,已然是痴了。彷彿我只是一個外人,站在另一個空間觀望著眼前的一切。
「好!」一聲讚歎將我拉回現實,康熙拍手稱道:「大氣蓬勃,當是我滿人兒女應有的姿色!」我福下身謝恩,靜了一會,梁九功趁機提醒道:「皇上,時候不早了。」康熙笑了笑說:「是啊,不早了,也該歇著了。」他擺了擺手說:「你跪安吧。」
我急忙做了個萬福道:「臣女告退。」然後便退出了屋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回到住的地方,卻很長時間都沒有睡著。
清殤·夜未央[上卷]一諾江湖煙水不記幾生前五
惠妃的眉毛生的彎彎的,但是偏淡,需要每天都化眉。自從我來了以後,這就成了我專屬的工作了。我拿著眉筆為惠妃描眉,她微笑著看著我說:「臻兒也要十四歲了,開了春,就該進宮選秀女了。」我手微微一抖,化出了一些,急忙拿起帕子擦拭。
「瞧你,慌什麼,你阿瑪是正二品,又是八旗子弟,你這一生的路,都是註定了的。」「娘娘……」我輕輕地喚了一聲,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皇上已經連續三天歇在了惠妃的寢宮,每晚都與我聊天對弈到很遲。我這人興趣愛好比較雜,什麼圍棋象棋的雖然不精,但也能勉強招架。康熙這幾天,興致都很高,整天樂呵呵的,宮裡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那些太監宮女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統統多出來了許多的恭敬。
我不明白惠妃的意思,她是要我進宮嫁給康熙嗎?她是我的姑母,那康熙不就是我的姑父?這種姑侄同侍一夫的事情,不是亂倫嗎?雖然疑惑,我卻也不敢問出來,只聽得惠妃幽幽嘆了一聲:「這都是命,若是你,對大家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我想到今天白天我的叔公,也就是前太輔大學士納蘭明珠前來給惠妃請安,親和地拉著我說了許多體己的話。我不禁暗暗發笑,回到古代這麼長時間,從來也沒有見過他一次,若真是如他所說的這般血肉至親,在我病重的時候他為什麼不來探望呢?現在,若不是康熙對我有了些興趣,讓他們覺得我是一顆可以利用的旗子,他又怎麼會來對我說這些話?這深宮之中,究竟還有什麼東西是我要去面對的?
我現在,還是那個我嗎?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將自己當成了納喇熙臻,在扮演好她的角色的同時,已經漸漸丟棄了二十一世紀的那個甄臻原本所堅持的一些東西,卻又依然在排斥著一些納喇熙臻該有的東西。矛盾,混亂……我到底是誰呢?
康熙四十年冬天最後一場大雪下得異常猛烈。一夜之間,萬物都裹上了白色的外衣。
宮女太監們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忙著掃雪,我懶懶地起了床,陪惠妃用過早膳,正在欣賞新進貢的一批字畫,一個小太監來報,說皇上下了朝,見雪景漂亮,興致很高的要到暢春園去遊園子,叫了好幾個皇子陪著,又派人來請幾位娘娘,還特意點了我跟著。
惠妃很高興,我卻顯得有些惶恐。惠妃開始換衣打扮,又吩咐宮女也給我換上了一套比較華貴的衣服,打點停當,我們便坐著馬車去了暢春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