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我雖是迷惑不解,可到底是覺得新奇的,但是我卻忽略了這個封建社會的本質。玉容的事兒徹底讓我感到了這個社會的可怕,毫無人權可言,奴才被打了也只能被打了,哪裡有司法機構,哪裡有法律可以為他們的人身安全做保障?
而我呢?又或是納喇熙臻呢?鑲黃旗籍,她的阿瑪是吏部侍郎,她的姑母是當朝惠妃娘娘,她的叔公是前宰相,至今黨羽仍在。如此顯赫的身份[奇`書`網`整.理提.供],恐怕這一生也和皇宮脫離不了關係。我生活在一個命運由自己主宰的時代,卻被送回到這個暗無天日的封建社會,寄託在一個弱小的女子的身體裡,她該怎麼生存?我又該怎麼生存?
額娘推門進來,她近日來消瘦很多,我曉得她是真心待我,不忍她難過,勉強地對她擠出一個笑容。她輕輕嘆一口氣,吩咐丫頭開始給我收拾東西。要把我送走了嗎?我暗暗想道。
「你姑母說,要你進宮小住幾日。你——」
進宮嗎?呵,倒也好。既是命運安排,反抗無用,倒也可以換個環境。
「什麼時候動身?」
「明兒。」……
還是那條進宮的路,只是再沒了上次的新鮮勁。我一路不語,見到惠妃,也只是低順地請了個安。她幽幽嘆了口氣道:「才些許日子不見,竟瘦成這樣!」
我在惠妃的寢宮裡住下,每日陪惠妃吃飯,聊天,心情比在家裡舒服了很多。閒來無事在周圍逛逛,站在亭子裡,看著眼前的美景,想到被禁錮在這裡的人的命運,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你在嘆什麼氣?」又是那個溫和的聲音。我心中不由得一動,回頭福身請安:「八貝勒吉祥。」「起來吧!」他示意我坐下:「聽說那日之後,你被你阿瑪罰了?我一直擔心呢,想去看你又覺得唐突,還好額娘讓你進了宮。」
我笑了笑道:「回貝勒爺的話,沒什麼大礙,謝貝勒爺關心。」他皺了皺眉,凝視著我道:「怎麼開始這樣說話了?還是以前的樣子好。」
我抬頭看了看他,他的眼睛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深邃,能讓人不知不覺的迷失其中。搖了搖頭,我道:「這是一個處處都要守規矩的地方,如果不守規矩,害了自己無所謂,還會害到很多關心自己的人。」
「你的奴才被打了,就讓你這麼難過?」靜了片刻,他輕輕地問。
「奴才就應該被打嗎?」我心頭掠過許多不快,說道:「奴才不是人嗎?同樣是爹生娘養,憑什麼他們生下來就要註定了被打?每個人都應該有選擇如何生活的權力!都應該有把握自己的命運的權力……」
衝口而出這些話,我才意識到我是在和一個清朝皇子談人權,不禁住了口,啞然失笑。他又怎麼會懂得這些!更何況,他也沒有選擇自己生活和改變自己命運的權力,也是這悠悠歷史長河中眾多可憐人中的一個。
我有些憐憫地望著他,他本來就怔住了,看到我的目光,更是一怔,接著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隔了很久,他輕聲嘆道:「你這些話……倒不像是你這個年紀和身份會說出的……不……又有誰能說的出這些話呢?」
宮裡規矩雖然多,我因為也不見什麼大人物,只和小宮女小太監玩在一起,倒也樂得自在。那日與八阿哥在亭中一翻對話之後,這幾日都沒有再見他,我也索性不去多想其他。
與我一起玩的宮女太監一個個也都是小孩子的模樣,早早地就被送進宮來伺候那些主子。自由?人權?那都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尤其是太監,堂堂七尺男兒,竟然……
因為可憐他們,我對他們都很好。每天下午我都在後園子裡講故事給他們聽,什麼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還有聊齋志異我都講。這麼一來二去,每日下午後園子裡聽納喇家的小姐講故事,竟在這紫禁城裡傳開了。
從最初的幾個人,到十幾個,到幾十個……我也不在乎,對一個人講也是講,對幾十個人講也是講,也算給這些可憐的孩子們枯燥無味的人生中新增一些樂趣。
「王生偷偷地趴在窗邊往裡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個青面獠牙的女鬼,正拿著畫筆,在給一副美女圖補色……」我講《畫皮》講的正來勁,周圍的小宮女小太監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出,死死地盯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