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朕的皇位

也許母皇允許十六皇妹查這件事不過是給她練練手罷了,她一開始便知道,這件事不能徹查。

平王動用了這麼多銀子,其中收下好處的官員必定多的數不盡數,若是真的要查,那怕是要將整個大周給掀翻了。

如今西南方才動了武,雖然西戎暫且沒有威脅,但是也不能完全地確定。

而母皇似乎有打算冷待沈玉清之意。

只是這些,十六皇妹如今聽得進去嗎?

不!

也許她也明白這些,所以方才這般肯定母皇一定會受她脅迫。

不過,若是母皇之意壓下此事,她又能如何?

十六皇妹她心中還有什麼思量?

司慕璇並不知道,司慕涵心中還存著一個想法,或許瑄宇帝對她並非如表現出來的那般不重視,或許,她對她還是有些不同……

司慕涵之前因為對瑄宇帝有偏見,自然不會看出這些,然後在臨淮城重遇廢太女家眷,還有官文舒一事,她猜想,或許瑄宇帝對她,也和官文舒一樣……

司慕涵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只是這個想法一日比一日地強烈。

就像是真的一般。

司慕涵無法解釋這是為什麼。

……

徳貴君昨日便知道女兒回京了,但是他想此刻女兒一定會先去雪家看阿暖的,而且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的,所以便沒有立即召她進宮。

本想來今早待她早朝之後便讓人召她進宮見見,只是卻未想到當他正欲派人去召見她之時,卻傳來了她被陛下責罰的訊息。

徳貴君愣住了,陛下居然為了平王而這般對涵兒?

難道涵兒在她的心目中便這般沒位置?

可是不久前她還不是挺關心涵兒的嗎?

為何如今卻這般翻臉無情?

徳貴君愣了好一會兒,旋即匆忙出了清思殿,直奔交泰殿,當他倒了交泰殿之時,便見司慕涵真的如傳聞那般跪在了那裡。

此時天下著細雨。

他看見女兒如今已然全身溼透了。

雖然是春雨,但是此時的天氣卻還是陰涼的,涵兒這般跪著身子定然撐不住。

他顧不得下著雨,走到了女兒身邊,擔憂且心疼地道:「涵兒!」

司慕涵猛然抬頭,一臉雨水,她見徳貴君沒有撐著傘連忙道:「父君,你這是做什麼!?」

徳貴君蹲下身子,拿出手絹為司慕涵擦乾臉上的雨水,「涵兒別擔心,陛下既然還罰你,那父君便和涵兒一同受罰。」

「父君!」司慕涵沉聲道:「外邊下著雨,你還是先回清思殿吧,莫要傷了身子!」說罷,又對遠處跟來的安兒喝道:「還不快扶父君回宮!」

安兒快步走過來為徳貴君撐著傘,當他看見司慕涵的神色之時,頓時嚇了一跳,差一點沒將手中的傘給摔了,殿下怎麼出去了一趟便變得這般的可怕?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

徳貴君卻不同意:「涵兒,父君說了,若是陛下要責罰你,那便也一同責罰父君!」說罷,隨即要跪下。

司慕涵連忙阻止他,「父君,兒臣已然惹了母皇的怒,父君若是也這般,母皇不但不會息怒反而會氣的更深,父君,你這不是幫兒臣而是在害兒臣。」

徳貴君一愣。

「父君,母皇只是生氣罷了,兒臣也只是跪一跪而已,若是母皇有意重罰兒臣,便不會只是讓兒臣跪在這裡了。」司慕涵擠出了一絲笑意,說道。

「可是涵兒……」徳貴君心疼不已。

司慕涵認真地道:「父君,兒臣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了,父君若是再因為兒臣而病倒,那讓兒臣如何自處?」

徳貴君眸光一顫。

「兒臣求父君體諒。」司慕涵磕了個頭,懇求道。

徳貴君溢位了一絲哽咽,半晌後方才道:「涵兒放心,父君這邊回去。」

司慕涵抬頭,「父君不必擔心,母皇過不了多久便會讓兒臣起來的。」

徳貴君雖然不願意,但是卻不忍看著女兒為難的神色,他抬頭看了一眼交泰殿的殿門,然後又說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祥君為何這般的絕望。

這樣的陛下,誰還能抱著希望?

……

司慕璇出了宮,沒有回府,而是去了雪家。

雪千醒親自接待了她。

「十六皇妹如今跪在母皇的交泰殿外。」司慕璇直截了當地開口。

雪千醒蹙眉道:「可是因為平王一事?」

「想必雪家主也知道,母皇不可能將這件事鬧大的。」司慕璇正色道。

雪千醒點頭,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司慕璇隨即道:「可是十六皇妹硬是要咬著這件事,即便是惹了母皇的震怒也在所不惜,雪家主可知道為何?」

雪千醒臉上閃過了一絲愧疚之色,「是草民教兒無方,連累了十六殿下。」

「十六皇妹這般做其中一個原因的確是因為要為報失女之仇,但是還有另一個更為重要的目的。」司慕璇神色凝重地看著雪千醒,「這個目的便是為了給令公子搏一個正君的位置。」

雪千醒猛然一驚。

司慕璇繼續道:「也許雪家主會因為這樣而高興,但是本殿卻還是要告訴雪家主,母皇不可能答應。」

雪千醒垂了垂眼簾:「草民明白。」旨意一下,豈容更改?!

「不僅僅是因為母皇下過旨意。」司慕璇整了整神色,「還有……」她壓低了聲音,緩緩地道:「如今的十六皇女正君便是來日的大周鳳後。」

雪千醒渾身一凜,猛然站起身來,臉上有著說不出的震驚,手邊的茶杯也因為她慌忙的動作而摔下了桌子,發出一聲清脆的碎瓷聲,她看著司慕璇,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可以說,她從出生至今從未有過這樣的失態,即便是那日雪暖汐鬧出那樣的事情她也沒有如此刻這般。

除夕那晚瑄宇帝的話在她的腦海中迴響。

她說,她所選定的人還沒有這個能力……

她說,她希望她輔助那個人……

她說,她不會讓汐兒嫁入寧王府……

還有許多畫面……

汐兒屢屢冒犯皇威,陛下都沒有嚴懲,即便是最後這一次,陛下下了那般狠旨,卻沒有要了汐兒的命……

這一切不是因為她還念著她雪千醒,而是因為……

她要留著雪家……

不。

是她在文人中的影響力。

所以,她才會將汐兒賜給十六皇女為側君。

不是因為十六皇女相求,而是因為……

她要十六皇女在文人心中立下一個仁慈寬容的形象……

雪千醒不知道自己為何精明一世,卻一絲一毫也看不出這些事情,居然到了現在她才想到這些!

陛下不得雪家三代以內入朝為官該是為了斷絕往後雪府成為外戚的威脅……

這樣,十六皇女既可以得到雪家的幫助,也不必擔心往後會出現的威脅!

「雪家主,即便沒有那日的事情,以雪公子的性子也是擔不起這個位置的。」司慕璇正色道,「所以,不管十六皇妹做什麼,母皇都不會允許,甚至於,母皇也許會為了斷了十六皇女的情根而下旨……」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見雪千醒難看的神色便已經知道她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雪千醒吸了口冷氣,目光凜然地看著司慕璇,「草民想請安王殿下幫一個忙。」

……

瑄宇帝的旨意很快便傳達了下來。

大周滿朝官員有人歡喜有人愁,但卻有一點基本上是相同的,那便是安下了心。

尤其是那些受過平王好處的官員。

就便是柳靜和莊銘歆,也知道,若是這件事徹查下去,大周的朝廷必定大亂。

也許這也是陛下為何責罰十六皇女的緣故。

朝綱大亂對誰都沒有好處。

只是當在驛館歇息的那名西南來的副將聽聞了這個訊息之後,隨即大怒,是隨即便要離開京城返回西南,只是當她剛剛走出房間便見一對禁衛軍等在了那裡。

瑄宇帝一直不信顧若青死於土著奸細的手中,反而擔心是司慕涵為了陷害平王而下的手,雖然蕭玥密保說沒有查出什麼事情來,但是她卻絕對不會允許這件事鬧下去的。

不管是為了穩定軍心還是為了女兒。

司慕涵自然也想不到,瑄宇帝居然懷疑她殺了顧若青,反倒在她的心中,存了幾絲是瑄宇帝下手的猜疑。

……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在細雨中緩緩駛向皇宮。

後面馬車內,雪暖汐惴惴不安地握緊了雙手。

母親說,她為了為他爭一個正君的位置而被陛下責罰,如今跪在交泰殿外?

她沒有怪他沒本事保護不了她的孩子反而為他去求陛下?

此時,雪暖汐的心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和疼痛。

她怎麼這般的傻!

她怎麼這麼傻!

他這般的壞,她還對他這麼好?

雪千醒看著兒子蒼白的面容,心裡除了擔心還是擔心,汐兒這樣的性子往後如何能夠在後宮中生存?為何陛下會看重十六皇女?為何她的兒子偏偏喜歡上了一個不可能一心一意對他好的人?為何她這般的無用居然看不出陛下的心思?

為何為何?

可是如今,不管說什麼,不管做什麼,都無法改變現實!

汐兒如今只能進十六皇女府,只能繼續在這條前途未明的路上走下去。

所幸的是,如今的十六皇女對汐兒還有幾分真情。

安王說,十六皇女還未得知陛下的心思,所以她也不能對汐兒說明,只能跟他說,十六皇女為他求正君之位不得而被陛下責罰。

「汐兒……」她低聲道,「陛下……」

雪千醒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她實在無法對自己的兒子說出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為正君的話來。

雪暖汐看著雪千醒,眸光認真:「母親放心,孩兒一定會求她不要做這些傻事,陛下下了的旨意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雪千醒聽了兒子的心,心酸不已,若是以往,汐兒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她動了動嘴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母親。」雪暖汐認真地看著母親,「你放心,孩兒長大了,不會再任性了,孩兒一定一定守規矩,一定聽話,絕對不會再做不該做的事情,母親,孩兒是要當父親的人了,一定會懂事的!」

況且,他從來不在乎是當正君還是側君,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在一起。

然後剩下那個和她長的一摸一樣的女兒,一輩子相守到老。

這便夠了!

不當正君便不當,不如玉牒便不如,只是……

雪暖汐猶豫了一下,看向雪千醒,囁囁地道:「母親,我能不能求求陛下,讓我可以生下長女?我害怕那個孩子等不及出世而不投生在我腹中,母親……」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停了下來了。

他明明說過要懂事的,可是如今卻又提出了這樣不懂事的要求!

雪暖汐,你真的壞!

壞死了!

說話都不算數!

雪千醒哽咽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兒子的手,這個時候,她情願兒子不生下長女,不是嫡出的長女將來的路會走的更加的艱難。

大周立儲雖然沒有嚴令一定要立嫡立長,但是縱觀幾朝,儲位之爭最為激烈的往往便是長皇女和嫡皇女。

「汐兒放心,那孩子那般懂事,一定會回到你腹中的,一定會!」

雪暖汐看了看雪千醒,也點頭:「母親說的對,她說過一定會回來的!」不管是不是長女,她都一定會再回到他腹中的!

……

交泰殿外

司慕涵雖然已然跪了一個時辰,但是卻絲毫沒有疲憊的意思。

背脊依然挺直,雙眼依舊有神。

她很清楚,這是一場戰役,她與瑄宇帝之間的戰役。

而且,她不能輸。

忽然間,她似乎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但是想了想,便覺得不可能,以雪家如今的身份,他是不可能進宮的。

只是,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影便迎入了眼簾。

司慕涵隨即瞪大了眼睛,顧不得一切猛然站起身來,雙腿雖然已經麻痺但是卻沒有影響她的行動,她快步走到了雪暖汐身前,擋住了他欲要踏出長廊的腳步。

雪暖汐看著想念不已的人,眼中隨即蒙上了霧水,下一刻,他便要撲入她的懷中,可是這時,卻見司慕涵猛然厲喝一聲:「別過來。」

他愣了愣,心中隨即泛起了一陣疼痛,她嫌棄他嗎?

司慕涵又急又怒,急是因為擔心,怒是衝著一旁的司慕璇去的,「我渾身溼透,你莫要過來。」

雪暖汐一愣。

「阿暖,這般糟糕的天氣你出來做什麼?」司慕涵皺著眉頭,問道。

「我……」雪暖汐抬手抹去了眼中的霧水,這樣方才可以看清楚她,「你……你不生我的氣了?」

司慕涵一陣心疼,「不氣了。」

雪暖汐再問:「真的?」

「是。」司慕涵回到。

雪暖汐愣了會兒,隨即道:「哦,你不氣便好,那我們回去吧。」

司慕涵蹙了蹙眉,「阿暖你先回去。」

「我不要當正君,你去跟陛下說,我不當正君,陛下便不會罰你了,我們回去吧,我不喜歡這裡。」雪暖汐認真地道。

司慕涵雙手緊緊地握了一下,眸光森冷地掃了一眼司慕璇,隨即轉回到雪暖汐身上,依然成為溫和,「阿暖,聽話,先回去,你的身子方才康復沒多久,不能著涼。」

雪暖汐想要搖頭,可是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隨即點頭:「好,我聽你的話,現在就回去。」

司慕璇聞言,頓時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她將雪家母子帶進宮便是為了要他們勸司慕涵的,怎麼如今反倒是雪暖汐被勸服了?

「那你也要快點回來,我真的不要當正君了。」雪暖汐很認真地道。

司慕涵牙關緊咬,好不容易才壓下了心中的痛,隨即微笑道:「放心,我很快便回去。」然後,娶你進門。

「十六殿下……」雪千醒開口道。

「雪家主!」司慕涵沉聲道:「阿暖的身子如何你該很清楚,還請儘快帶他回府!」

雪千醒看了看司慕涵:「十六殿下,若是真的為了汐兒好,那便聽他的話,早些出宮吧。」她知道,她不會這般容易放棄的,她之所以帶汐兒來,不過是想向陛下表明,汐兒無意正君的位置。

司慕涵沒有回答,只是溫和地對雪暖汐交代了幾聲,便看著他們離開,卻讓司慕璇留了步。

司慕璇看著司慕涵冷冽的目光,忽然間心底有些發涼,「十六皇妹……」

「十三皇姐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的愛管閒事了!」司慕涵沉聲道,她知曉司慕璇是好意,只是有時候一些好意往往讓人無法接受,甚至難受,「既然十三皇姐這般愛管閒事,那便請十三皇姐待皇妹將雪家主母子送回府吧。」

說完,轉身走進雨中,回到方才的位置上,重新跪下。

外邊守著的侍衛像是什麼也沒看見似的。

瑄宇帝卻從蘇惜之的口中得知了此事,但是卻什麼也沒說。

司慕涵繼續跪著,只是卻沒有如她和徳貴君承諾的一樣,瑄宇帝很快便息了怒,而是一直跪到了明日清晨,瑄宇帝上朝之前。

春雨依然不停地下著。

司慕涵此時依然全身冰冷僵硬,臉色也有些發白,但是卻沒有說出一句求情的話。

瑄宇帝身著著明黃色的皇袍站在殿門口,一臉威嚴,仿若這個世上的主宰,她凝視著雨中的女子,許久後,終於還是踏出了一步,走進了雨中。

蘇惜之見狀,正欲勸阻,卻被瑄宇帝阻止,並且下令她們遠遠地退開。

司慕涵身體既然已然有些支撐不下去,但是意識卻還是清醒。

瑄宇帝冒著細雨走到了司慕涵的面前,低頭。

司慕涵抬頭。

兩人的視線在雨簾中相遇。

「朕已下旨說顧若青死在了土著奸細手中,那名西南派來的副將在得知這個訊息之後便匆忙想要趕回西南。」瑄宇帝淡淡地道。

司慕涵聲音有些沙啞:「母皇該是把人給扣下了吧。」

「朕即便如今將人扣下,待旨意一到臨淮河軍營,一樣會鬧起來。」瑄宇帝神色威嚴,不見喜怒,「西南軍心不穩,民怨沸騰,阿塔斯必定捲土重來,朕聽柳靜說過,你在得知顧若青扣發西南三十萬將士的銀餉之時,曾經震怒,且義正言辭地叱喝她,如今看來朕的十六皇女也不是一個不明是非自私自利不管百姓死活的人,如今為何為了一個男子而做出這些事情來?」

司慕涵看著她:「母皇是想要治兒臣死罪?」

「你若是能夠為朕解決這個難題,朕便免了你的死罪。」瑄宇帝緩緩地道。

司慕涵扯了扯嘴角:「顧若青太過囂張跋扈,她死了未必是一件壞事,至於西南的不穩,卻也不難解決。」

瑄宇帝眯了眯眼:「你且說來聽聽。」

「謝家。」司慕涵吐出了兩個字。

瑄宇帝眼底掠過一絲精芒,「繼續。」

司慕涵抬手摸了一下臉上的雨水,「顧若青雖然跋扈,但是她在軍中的聲望卻是無人可及的,這裡的原因除了因為她本身便是一位出色的將領之外,還有便是,西南將士基本上都是出自本土,而顧若青恰巧便是西南人,在西南,若論影響力,最大的莫過於謝家,兒臣聽聞,謝家家主膝下有兩位嫡女,長女從文次女從武。」

「你要朕下旨讓謝家嫡女接收西南的三十萬大軍?」瑄宇帝蹙眉道。

司慕涵點頭:「如今西南送來萬言書的背後定然缺不了謝家的影子,而謝家這般做不過是想告訴母皇,謝家在西南還是有些用處的,若是母皇給了謝家恩典,那謝家定然不會讓西南出事。」

「此舉雖然可以一解燃眉之急,但是後患無窮,顧若青雖然跋扈,但是她在西南卻沒有多大的根基,謝家卻是西南的百年望族,若是再給了她們軍隊,那西南豈不是成了她們謝家的了?」瑄宇帝繼續道,聲音沒有多大的起伏。

「所以兒臣請母皇封謝家嫡長女為西南大將軍,再請蕭將軍從旁協助一段時間,兒臣聽聞蕭將軍心胸甚為開闊,相信絕對不會介意的,謝家雖然是西南望族,但是在軍中卻沒有根基,蕭將軍定然知曉如何讓謝大小姐安安心心地當好這個西南大將軍。」司慕涵緩緩地道,「若是母皇還不放心,那便將整個謝家嫡系從西南遷往京城。」

瑄宇帝眯起了眼睛:「當年太祖皇帝便許諾,不會扣下將領家眷,你是要朕當這個不孝子孫?」

「兒臣聽聞最近十一皇弟因為一些流言而重病不起。」司慕涵微笑道,「母皇大可下旨將十一皇弟賜婚謝家此女,謝家為了不讓十一皇弟遠嫁西南,遠離親人,再讓大皇兄不幸發生在十一皇弟身上,而決定遷往京城定居,這樣便可以解了母皇的擔憂,也可以全了母皇的愛子之心,兩全其美。」她頓了頓,再補了一句,「正如母皇所說的,謝家在西南是百年望族,一個望族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即便她沒有軍權最後還是會出事的。」

瑄宇帝嘴邊溢位了一絲隱約的笑意。

司慕涵繼續道:「輿論很多時候是認為編造出來的人人信服的完美謊言,這一點相信母皇比兒臣更為的清楚。」

瑄宇帝沒有說話,凝視著她。

司慕涵也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瑄宇帝忽然說了一句讓司慕涵膽戰心驚的話:「十六皇女,你想要朕的皇位嗎?」

司慕涵渾身一震,有些呆愣地看著她。

瑄宇帝笑了笑,是司慕涵從未見過的溫和,「想要嗎?」

她的聲音似乎帶著蠱惑,像一個魔咒一般纏繞著她的心。

想要嗎?

司慕涵緊握著雙手,正視著她,腦海中沒有去想她這麼問是不是有什麼目的或者是不是想借此來試探她然而找個藉口處置她,須臾,一個字從她的嘴唇中蹦了出來:「想!」

「待朕死了之後,它就是你的。」瑄宇帝微笑地道,說完,轉身便離開。

「母皇!」司慕涵厲聲叫道。

瑄宇帝轉過身,「你認為雪暖汐能夠坐得穩鳳後的位置嗎?」

司慕涵一愣。

「自然,你也可以說為了雪暖汐而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但是十六皇女,你應該很清楚,雪暖汐之所以落得如今的下場,很大的程度是因為你的無能。」瑄宇帝斂去了笑意,沉聲道:「這個世上,唯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方才可以護住你想護住的人。」

司慕涵看著她,嘴唇微張,卻沒有說出一個反駁的字。

「正君的位置,雪暖汐絕對不可能得到。」瑄宇帝一字一字地道,「其餘的一切好談。」

司慕涵雙眸一沉。

瑄宇帝道:「朕自登基以來,從未做過朝令夕改之事,這是唯一的一次!」

司慕涵看著她,心頭漸漸地涼了下來。

瑄宇帝見她不說話,臉色沉了下來:「朕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立即回去準備迎娶側君之禮,第二,朕下旨賜死雪暖汐!」

「母皇!」司慕涵急色道。

「如何選擇,你可以繼續慢慢想再回答朕。」瑄宇帝沉聲道:「只是這是朕最大的讓步。」

司慕涵看著她,臉上顫抖著。

瑄宇帝安靜地等著她的回答,眼中的神色已然表明了她信心十足,或許,在司慕涵說出那個想字的時候,在這場母女之間的戰役之中,她便已然是贏家。

良久之後,司慕涵緩緩地低下頭,僵硬地磕了一個頭,一字一字地擠了出來:「兒——臣——領——旨!」

瑄宇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