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人似乎不想知道,顧將軍是如何死的?」司慕涵挑眉道。
官文舒有些勉強地笑了笑:「下官如今自身難保,已經沒心思去管別人的事情了。」
司慕涵自然聽出了這是她的推脫之詞,不過也沒有打算深究,她今日來見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官大人還未回答本殿的問題。」
官文舒一愣。
「官大人明明很關心令公子的,為何卻可以表現的那樣的絕情和冷漠?」司慕涵正色問道。
官文舒看了看她,「十六殿下為何這般問?」
「本殿只需要答案。」司慕涵斂了斂神色,問道。
官文舒沉吟了片刻,「世上沒有多少母親是不疼惜自己的孩子的,只是有些事情,有的母親卻不能將這種疼惜表現出來。」
「為何?」司慕涵心中升起了一絲急切。
官文舒苦笑一聲:「因為唯有如此,方可以保住他的平安。」
司慕涵不明來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明白官文舒這句話的意思,只有對官錦絕情,才能夠斷了他回官家的念頭,才可以不用連累到他,可是……
她也只這樣嗎?
司慕涵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那個人也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她那樣對她也是因為要保護她嗎?
那日在雪家,她表現出來的異常……
這是有目的而為之還是出乎真心?
司慕涵迷惑了。
離開了官文舒的住處,司慕涵便找來了柳靜和莊銘歆,商議為了官文舒的安慰,決定兵分兩路,由莊銘歆和司徒雨帶著幾個護衛喬裝帶著官文舒暗地裡趕回進城,而她和柳靜則繼續走官道。
莊銘歆和柳靜沒有異議。
似乎在得知了顧若青之死乃平王所為的傳聞之後,她們對於眼前這個神色沉靜的十六皇女多了一絲畏懼。
這般毫不留情地打擊自己的皇姐,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是一個好欺負之人。
次日,莊銘歆和司徒雨帶著護衛護送官文舒現行出發。
司慕涵和柳靜隨後帶著大隊繼續走官道。
柳靜生怕出什麼事情,一路上沒到一個城鎮都會讓當地的官員派人護送,一直走到下一個城鎮為止。
似乎是因為這樣的緊張防備之下,所有暗中伺機而動之人都不敢輕易動手。
這一日,大隊走到了一個經過一個山谷,由於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柳靜和司慕涵甚為的警惕,所幸的是,她們並沒有遇到什麼襲擊,安然地走過了山谷。
只是她們不知道的是,在她們經過了山谷之後,幾個黑衣人從暗處走了出來,手中的長劍上染上了淋淋的鮮血。
在目睹她們走出山谷之後,黑衣人隨即放出了一個白鴿,然後消失……
……
京城
寧王府
書房
司慕容再一次從李玉的口中得知刺殺失敗的訊息,不禁失控地掀翻了面前的案桌。
一路上,這麼多人,居然殺不了一個司慕涵!
母皇,你就這般的護著她嗎?!
司慕容之前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也許母皇只是因為司慕涵也是她的皇女所以方才會派人保護她,可是這麼多次,從京城到西南,再從西南迴京城,這麼長的路程,這般嚴密的保護……即便是母皇她親自出巡也未必會有這般嚴密的保護!
司慕容就算再怎麼想自欺欺人也無法接受!
如今她連騙自己都做不到了!
司慕涵,她究竟有什麼好!?
不久雪暖汐為了她不惜一切手段,就連母皇,也為了保護她而無所不用其極!
母皇奪去了七皇妹的官職,命她閉門思過,想必除了西南之事外,還有就是因為雪暖汐因為七皇妹而沒了孩子!
母皇在為司慕涵的孩子而震怒!
司慕涵!她究竟有什麼比得上自己!?
司慕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李玉看著自己主子難看的臉色,心裡也膽戰心驚,「殿下……」
司慕容倏然抬起頭來,「將人都撤回來吧,不用再在這裡浪費人力了!」為了殺司慕涵,她已然浪費了許多好不容易積累下來的人員!
李玉隨即道:「是。」
「七皇妹那邊如何了?」司慕容斂了斂神色,冷靜地問道。
李玉回道:「平王殿下正加緊消除證據,平王殿下還讓小的帶一句話給殿下,她說只要殿下平安無事,來日她便還有翻身的機會,還請殿下保重自身。」
司慕容眼眸沉了沉,靜默半晌後道:「你去告訴她,讓她安心,她是大周的平王殿下,母皇絕對不會要了她的命的,即便是廢太女,母皇還是留了她一條命,你告訴她,只要人活著,那便還有機會!本殿不會坐視不理的!」
李玉點頭:「是。」
司慕容揮手讓她退下,然後從書房的暗格中拿出了當日水墨笑交給她的那個包袱,裡面有瑞王買賣試題的證據。
自從知道了這件事後,她便讓人暗中留意著這一屆中舉的進士,基本上十有**都是一些不學無術之輩,如今的翰林院幾乎被鬧得人仰馬翻的,只是如今翰林院內的人沒有敢說罷了。
母皇這般的精明會看不出異樣?
她不信!
而母皇一直不處理這件事想必是為了給司慕涵留一個把柄處理瑞王吧!
想她和瑞王在朝中鬥得你死我活的,卻不想最後讓別人撿了個便宜!
或許她真的該和瑞王碰碰面了!
司慕容心底雖然是打定了注意要對平王這件事置身之外,但是若是她什麼也不做,那豈不是寒了那些為她效忠之人的心?
只是此時不能由她出面!
同日京城內發生了一起刑事案件。
戶部尚書於回家途中被人挾制,其家人在收到歹徒的勒索信後派人暗中前去順天府報案。
順天府尹親自操辦此案,經歷了嚴密的偵查,最後在京城西郊的懸崖下找到了死去了的戶部尚書。
經仵作檢驗之後,戶部尚書是因為摔下懸崖而死的。
由於此處懸崖荊棘叢多,戶部尚書一路滾下,早已經面目全非,但是按照其衣著和身上的配飾,還是可以確定她的身份。
順天府隨即根據一路的痕跡推斷,戶部尚書應該是在趁歹人不備之時逃脫,然後失足摔下懸崖而死的。
不久後,順天府抓住了附近的一夥地痞,審問之下,一眾人等對擄人勒索一事供認不諱。
瑄宇帝得知此事之後,下旨恩賞了戶部尚書的家人。
瑞王一派隨即開始爭奪戶部尚書一位。
同日,寧王於下朝回府途中馬車出事而摔斷了腿,高了病假。
朝中多事,瑄宇帝的後宮也同樣的不平靜。
只是這一次的主角不再是昭皇貴君,也不是徳貴君,而是剛剛進封不久的祥君。
祥君大病為好,十一皇子便不知道啊從哪裡的來的訊息,說瑄宇帝要將他送往西戎和親,便也跟著病倒了。
祥君見兒子病下,也顧不得病體,掙扎著為兒子的未來奔波。
他去求見瑄宇帝,冒著被貶黜的危險在交泰殿前跪了兩天兩夜,最後體力不支而暈了過去是瑄宇帝的貼身宮侍派人送他回宮的。
他聽說是蘇惜之讓人送他回宮,以為瑄宇帝對他多多少少還念著一絲舊情,只是後來他問及蘇惜之,蘇惜之卻說,陛下一個字也沒說,完全是他的注意。
祥君頓時絕望了。
他知曉自己在瑄宇帝心中沒有人任何的地位,他更清楚若是用一個男子便可以免去一場大戰瑄宇帝絕對不會猶豫甚至不會皺一下眉頭。
祥君絕望了,但是看著兒子病的昏昏沉沉之時,即便是絕望了他還是不願意放棄。
既然瑄宇帝不願意見他,他便去求那些能夠見她的人!
首先第一個找上的自然是昭皇貴君,雖然之前昭皇貴君已經拒絕了他的要求,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放棄,即便希望有多麼渺茫,他也要試一試!
只是無論他如何哀求,昭皇貴君都是帶著一臉笑意地看戲。
待膩了厭了便像驅逐一隻狗一般將他趕出了同心殿!
祥君看著那富麗堂皇的同心殿,心中對於裡面的主人的恨更深了一層!
只是祥君知道,這個時候不是恨一個人的時候!
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去救自己的兒子!
昭皇貴君不幫他,後宮還有其他的人!
比如說,夜侍君。
在他還是侍君的時候,夜侍君也曾經和夜侍君有過交往,知曉他是一個肯幫人的人,而當他去求夜侍君的時候,夜侍君也認真地應了下來。
祥君以為自己終於見到了希望了,只是沒想到,次日便傳出夜侍君因為妄議朝政而被陛下下令禁足的訊息。
妄議朝政?
祥君很清楚夜侍君是為了自己的事情而受責備的,他在內疚之餘,再一次受了打擊。
即便如此,他還是拼著一口氣去求另下一個人。
這個人便是一向不問世事的明貴君。
最近安王殿下很得陛下看中,明貴君若是肯為他在女兒面前說說,再往安王殿下去求一求陛下,或許他的兒子就會有希望。
明貴君沒有將他拒之門外,只是明貴君在聽他說完了事情之後,只說了一句話便斷了他的希望。
明貴君說,他也是和親皇子,如今不也是過的好好的嗎?
祥君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很清楚他的話刺痛明貴君,可是話已然出口,再也收不回來了。
當晚,祥君回到寢宮中便支撐不下去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之時,不顧貼身宮侍和御醫的勸告,執意起身去了最後一個去處。
徳貴君的清思殿!
清思殿
最近徳貴君的心情都不怎好,唯一的養女遠在西南,且一直沒有訊息,雖然陛下有讓人來說一切進行的很順利但是卻從來沒有說過涵兒如何了,阿暖沒了孩子據說現在過得有些不好,他因為身份的關係也不能出宮去看他,更不能將他召進宮來,十六皇女府在羽之的打理之下也沒有出現什麼問題,但是府中沒有女主人總是不妥,還有便是那蒙家庶子之事,聽說如今他已經進了京城住進了蒙家的別院中,可是按照如今的日子來算,蒙家庶子進門的時間必定要往後推的。
徳貴君有些不明白,為何老天總是不願意讓他舒心地過日子!
「徳貴君,臣侍求你,求你救救十一皇子吧,徳貴君臣侍求你了……」祥君一邊磕著頭一邊哭求著,這是他最後的一線不希望了,若是連徳貴君都不願意幫他,那他的十一皇子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祥君曾經想過,就這樣和兒子死了算了,可是若是他們真的死了,陛下必定會震怒,說不定會連累他的母族。
他不怕死,可是他的母族是無辜的!
徳貴君連忙讓安兒將祥君扶起,他看著祥君毫無血色的面容,不由得皺起眉頭隨後讓人去請了御醫,他讓安兒將祥君扶上了軟榻躺著,然後坐在他的身邊:「你放心,本宮若是見了陛下,一定會為十一皇子求情的。」
徳貴君的話說的雖然很堅定,但是他的心卻非常的不確定。
當初陛下要將他的大皇子下嫁給沈玉清之時,他也去求過陛下,但是他的大皇子終究還是嫁了。
這一次若是陛下真的打定了注意要送十一皇子去和親那即便是死去了的和裕鳳後活過來去勸陛下也一定勸不下來。
可是看著祥君傷心欲絕的臉,這個事實他怎麼也說不出來。
當年大皇子下嫁之時,他也是這般傷心欲絕。
大皇子所嫁之人還是算是大周之人,而十一皇子卻是要去和親的,祥君比起自己當年,會更為的傷心。
祥君見徳貴君應承了下來,連忙感謝之後便支撐不住,又暈了過去。
徳貴君連忙讓人去催御醫。
折騰一番之後,徳貴君親自將祥君送回了他的寢宮。
同時他也看見了同樣病的不輕的十一皇子。
這一刻,徳貴君忽然間覺得,瑄宇帝的心真的很狠!
……
三月初,寒氣漸去,春暖大地,細雨潤澤萬物。
這一夜,雪府一如往常一般安靜。
雪暖汐的住處
一道人影悄然走進了室內,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寢室內。
昏黃的燈火之下,雪暖汐的睡容沉靜祥和。
「誰!?」在一旁守夜的綠兒忽然驚覺有人,連忙醒了過來,當他看清了床邊站著的人之時,不禁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噓!」司慕涵連忙制止了綠兒的話,輕聲警告道:「莫要吵醒你家主子。」
綠兒連忙捂住了嘴,方才沒有驚叫出聲。
司慕涵一身風塵,眸光柔和地看著沉睡中的人。
綠兒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退了出去寢室,將空間留給兩人,他看司慕涵的模樣該是急忙趕回來的,十六殿下這般的著急,一回來便過來看公子,那心裡一定是在乎公子的!
綠兒不安了許久的心微微地穩了下來。
只要十六殿下依然疼惜公子,那公子便一定會再有孩子的!
他相信,只要公子再有孩子,公子便可以恢復到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公子!
司慕涵低頭凝視著沉睡中的雪暖汐,眼中泛著濃郁的愧色和痛惜。
他的臉色還算好,身子應該調養的不錯,只是卻是瘦了。
睡容還算平和,只是她總是眉頭隱隱間泛著憂色。
雪暖汐動了動身子,身上的被子隨即掀開了一些。
司慕涵彎下腰為他拉了拉被子,卻無意中發現了被子下他的雙手正握著什麼東西,她輕輕地掀開被子,然後看清了雪暖汐手中正死死地揪著一件孩子的衣服。
她看著那件衣服,一時間心痛難忍。
「嗯……」雪暖汐溢位了一聲低喃,然後將手中的衣服揪的更加的緊。
司慕涵為他蓋好被子,壓下了心頭的沉痛,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在他的耳邊低喃道:「等我,等我來娶你回家……」
半晌後,司慕涵站起身來,走出了寢室。
綠兒見司慕涵出來,連忙走了上去:「十六殿下……」
「你家公子一直抱著孩子的衣服睡覺?」司慕涵雙手緊握著,壓低了聲音問道。
綠兒點頭:「公子說他做了一個夢……」隨即,他將雪暖汐跟他說的夢細細地講了出來,「公子說,他一定要學好做衣服,這樣,那個孩子就會再回來的……」
司慕涵背脊猛然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