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涵殺了那個人之後,便轉過身來,看向正在清除其餘敵人的騎兵,最後將目光定在了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女子身上。
這時,那個女子也發現了司慕涵,然後策馬走了過來。
柳靜見狀,隨即走了上去,第一句不是感激而是質問:「顧將軍,西南境內為何會出現這等暴民!」而且還讓她們給遇上了!
她畢竟年紀最大,經過了激鬥之後,神情有些狼狽,呼吸也有些急促。
顧若青看了一下柳靜,然後將目光移向了司慕涵。
司慕涵這時正低頭拿著一塊汗巾擦拭著手中血跡斑斑的長劍。
「這是十六殿下。」莊銘歆上前說道。
顧若青隨即下馬,單膝跪下:「末將顧若青見過十六皇女。」
司慕涵像是沒有聽見似的,繼續低頭擦拭著手中的劍。
顧若青抬頭看了眼司慕涵。
柳靜見方才無視自己的人此刻正在被別人無視,臉上多了一絲笑容。
顧若青沒有起身,繼續跪著,同時也在暗暗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她常年駐守在外,對於京中的皇女並不熟悉,只是知道如今朝中寧王和信封的瑞王正在爭奪太女之位。
她看著眼前滿身血汙的少女,眸光不由得沉了沉。
莊銘歆見這情形,和柳靜一樣,選擇沉默,此時錯的確在顧若青身上,想今日這等大規模的襲擊,絕對不是普通的山賊之流,在顧若青的管轄範圍內居然出現了這樣的暴民,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是她的失職!
司慕涵終於擦乾淨了劍上的血跡,然後抬起眼,看向依舊跪在自己面前的顧若青,淡淡地道:「顧將軍。」
她的聲音平淡,沒有疑問,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顧若青隨即道:「末將來遲,讓十六殿下受驚。」
司慕涵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顧將軍來的很及時。」
顧若青心頭一窒,她自然聽出了,她話中的諷刺,須臾,她站起身來,沉聲道:「這次的事件末將會親自向陛下請罪。」
司慕涵看了看聽她,沒有發表意見。
柳靜臉上流露出不滿,顧若青這話是不是在說,這件事她自會向陛下請罪,不需要她們去告狀!
莊銘歆曾經聽聞,西南駐守大將軍生性高傲,對任何人都不辭顏色,如今見了卻還真是如此!
這時,騎兵已經結束了戰局,兩個騎兵正壓著一個面如死灰的女子走了過來。
「將軍,末將已然擒獲了為首之人。」
顧若青看向那被綁成粽子的女子,厲色道:「說,誰派你來的!」
那女子先是一驚,然後很快的,不需要任何的逼問,便斷斷續續戰戰兢兢地將事情交代了出來,只求能夠保住一條小命。
原來這女子原本是這一帶的山賊,專門做一些打家劫舍的事情,手下也有十幾號人。
十天前,有人來到找她,說讓她襲擊一支隊伍,事成之後便給她十萬兩銀子,而且很乾脆地先付給了她五萬兩銀票。
那女子見了那厚厚的一疊銀票,頓時間什麼都忘了,立即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她便帶著手下開始謀劃。
可是因為她的手下人手不夠,為了做成這件買賣,她便約了附近的好幾個同道中人,集結了一隊兩三百人的隊伍。
方才她們看見雖然看見了旗幟,看出了這些是朝廷的人,也曾經猶豫過是不是下手,但是最後還是敗在了銀票的疑惑之下。
司慕涵聽完了她的話,不由得挑眉笑道:「顧將軍往後應該不需要擔心這一代會有山賊出來危害百姓了。」
顧若青正色道:「託十六殿下的洪福!」
司慕涵笑了笑,隨後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斂去了笑容看向柳靜,「柳大人,方才不是派探子前去探路的嗎?為何有人埋伏都沒有發現?」
柳靜臉色一僵,「是下官的疏忽……」
「快去找找,那探子還在不在隊伍中!」司慕涵打斷了她的告罪,厲色道。
柳靜旋即明白過來,沉下了臉吩咐身邊的護衛前去找,一炷香的時間後,那護衛回來稟報說,沒有找到那個探子,就連屍體也沒有,也就是說,那探子溜了。
「我知道……」那被綁著的女子忽然叫道。
眾人看向了她。
那女子隨即顫顫兢兢地道:「方才我們見了一個女子偷偷摸摸地溜了……」
顧若青隨即對身邊的騎兵吩咐道:「追!」
兩個騎兵領命,隨即上馬前去追擊。
柳靜臉色有些蒼白,她是整個隊伍的最高負責人,此時居然出了這麼多紕漏?枉她還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
莊銘歆卻蹙眉道:「這就奇怪了,這一趟出來,所有的隨行人員都是從京中的西南大營中挑來的,怎麼會出現叛徒?若是這探子有心至我們於死地,一路上有的是機會,怎麼到了現在才動手?」
司慕涵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明白。
顧若青沉聲道:「末將定會將人追了回來,三位還是先隨末將離開這裡吧。」
柳靜和莊銘歆看向司慕涵。
司慕涵點了點頭。
顧若青留下了些人打掃戰場,騰出了一些馬匹給司慕涵一行人。
一個時辰之後,一行人終於到了西南邊陲重城——臨淮城。
臨淮河就在臨淮城外一百里之處,那裡駐紮著大週三十萬軍隊。
到了臨淮城,顧若青將司慕涵等人送到了驛館,然後方才押著那山賊離開。
……
眾人梳洗之後,顧若青便派人來說,明晚會在城中的將軍府設宴款待一行人,之後在領著她們巡視臨淮河的防禦工事。
柳靜沒有說什麼便答應了下來。
司慕涵雖然身為皇女,卻不是負責之人,所以她見柳靜應了下來,便沒有再說什麼。
下午她小息了一個時辰,便走出了房間,說要出去走走。
柳靜得知訊息趕了過來,想要勸司慕涵以安全為重。
莊銘歆卻是同意司慕涵的要求,方才發生了那些的事情,她想出去散散心也是應該的,而且,這裡是臨淮城,若是在這裡都出意外,那顧若青這個將軍真的是當到頭了。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看出了司慕涵心中的不安。
這段時間,她詳細打探過這位十六皇女,她雖然在外邊遊歷過,但是絕對沒有經歷過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柳靜見狀,只好答應,卻言明要跟著。
莊銘歆見柳靜跟著,她自然也必須跟著。
司徒雨三人同樣不例外。
司慕涵沒有反對。
西南的氣候與京城不同,雖然這個時節還是冷風肆虐,但是西南的冷風卻多了一份溼氣。
臨淮城雖然是邊陲之城,但由於大周多年來未曾發生過戰事,這裡也是極為的繁華。
司慕涵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走著,就好像她說的是出來走走一般。
忽然間,她被一旁的一個攤檔上擺放著的東西吸引了視線,旋即走了過去。
攤檔上擺放了各種孩子的玩具。
有木質的,有布縫的,品種繁多。
很是精緻。
攤檔的老闆很熱情地招待著司慕涵,指著攤上的東西一個一個地介紹,自然是將自己的東西說成了只因天上有,人間難得的見的珍品。
司慕涵將攤上的小玩具拿起一個一個地檢視著,神情很專注,像是在做一件極為嚴肅的事情。
柳靜站著一旁,心情很是鬱悶,一臉哭笑不得的神情,不久前還殺人不眨眼的殿下如今居然在這裡擺弄著小孩子的東西,像是很著迷似的。
她活了幾十年,還從未動過小孩子的東西,更別說買了。
況且這十六殿下府上似乎沒有還沒有孩子的!
莊銘歆臉色平靜,安靜地等著。
唯有楚安嵐看的有些心驚膽戰,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三日前,殿下所收到的那封家書,如今看著殿下這般認真的挑選著孩子的玩具,難不成殿下府上就要有喜?
可是如今府上,除了一個不能生育的羽主子外,便是還未進府的那個雪公子。
若是那個雪公子……
楚安嵐不敢相信會有什麼後果!
陛下已然下旨,不得雪公子誕下殿下的長女,若是那雪公子真的有了,那殿下會如何?
雖然不能確定這個孩子是不是女兒,但是陛下的旨意擺在那裡,誰還敢冒這個險?
然而她又想起了之前主子不要命的殺伐!
這位主子分明是個拼命之人!
而且如今她這般專心地跳著玩具,不正是表明她很重視那個孩子嗎?
楚安嵐越想越慌。
不!
也許是她猜錯了!
不會這般的巧的!
就在楚安嵐胡思亂想的時候,司慕涵已經挑好了東西——一隻小撥浪鼓,雖然和京城的差不多,但是上面的花式卻是很精緻,很有西南風情。
司慕涵付了銀子,便將攤檔包好的撥浪鼓收入懷中。
柳靜看了這一幕,更加的鬱悶了,不禁去想,這十六皇女不會是想女兒想瘋了吧?
莊銘歆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陛下下旨將蒙家庶子賜給十六皇女為侍君,婚期似乎定在了三月初,如今陛下忽然將十六皇女派來西南,這一來一回也要兩個多月,再加上巡視邊防的日子,十六殿下趕的回去嗎?
司慕涵緩步走著,心情似乎很好,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又逛了一會兒,她忽然間停下了腳步,臉色驟然大變。
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
不可能的!
她怎麼會在這裡!?
眾人見她忽然間停了下來,正欲詢問,卻見她猛然拔腿便往前衝去。
眾人一愣,旋即急忙跟上。
柳靜年紀最大,又因為今日累的半死,所以跑的最慢。
司慕涵最後在一條小巷出口處停了下來,一雙眼睛震驚地盯著前方的孩子。
莊銘歆停下了腳步,順著司慕涵的視線看去,只見前方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揹著一個籮筐,正在敲著巷子內一戶人家的門。
那女孩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臉上卻有著早熟的堅韌,而且,她身上雖然只是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但是卻掩蓋不住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貴氣。
這孩子出身定然不凡,可能是遭逢鉅變方才會淪落至此。
只是,十六皇女為何會對這個孩子如此關注?
她看了看司慕涵的神色,見她滿臉的不敢置信,此外,還有一絲的激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靜追了上來,看見司慕涵正盯著一個孩子看,不由得訝然不已,難道十六皇女在臨淮城這邊藏了一個私生女?不過這個荒謬的想法下一刻便被擊破了,不是因為那個孩子的年齡不符,而是因為那個孩子的模樣。
柳靜趕來的時候,那戶人家的大門被打了開來,走出了一個女子,看那女子的衣著,該是廚房之人。
那孩子脫下背上的籮筐。
就在孩子轉過臉來的那一瞬間,柳靜方才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個孩子……
這個孩子不是……
她的臉龐之上隨即溢滿了驚恐,即便是早上差一點沒命她都沒有這般的驚恐,可是如今……
「這孩子不是……」她喃喃說道,只是尚未說完便被打斷了。
司慕涵猛然轉過身來,眸光冷冽如冰,厲喝道:「閉——嘴!」
柳靜隨即噤聲。
她沒有看錯!
真的是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是廢太女的嫡長女!
當初廢太女還未被廢的時候,陛下即位寵愛她的嫡長女,她雖然只是見過這個孩子一面,但是因為這個孩子的身份,她即便是見過了一次,也絕對會記住!
可是……
廢太女的家眷不是都死在了泰陵的大火中嗎?
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她是漏網之魚還是……
柳靜很明白,那所謂的意外不過是一場戲而已,而導演這場戲的人,只有一個!
如今她發現這個秘密,那……
柳靜想了想後果,不禁汗毛倒立。
遠處的那個孩子將籮筐的新鮮菜交給了那個女子,然後背起空了的籮筐轉身往小巷的另一頭走去。
司慕涵隨即低聲喝道:「司徒雨,暗中跟著她!」
司徒雨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是見司慕涵和柳靜這般緊張,便領命跟了上去。
司慕涵轉過身看著所有的人:「今日所見之事,本殿不希望再有人知道!」
楚安嵐和韓芷立即點頭。
莊銘歆雖然有些不明,但是卻還是應了下來。
司慕涵最後看著柳靜,「柳大人,你應該不想滿門抄斬吧?」
「十六殿下放心,今日下官什麼也沒見到。」柳靜沉聲道。
司慕涵轉過身來,看向那已經空蕩蕩的小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她還活著?那日在泰陵中用一雙懇求的目光看著她的孩子還活著!
她沒有死在泰陵的那場大火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還活著,那其他人呢?
是不是也活著?
司慕涵忽然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一般,呼吸困難了起來。
她猛然想起了離京之前,夜侍君跟她說過的話。
他說,有些事情不能用眼睛去看,不能用耳朵去聽,而是該用心來看!
母皇,你究竟做了什麼!?
……
京城
雪暖汐呆呆地坐在暖榻上,雙手護著自己的腹部,一雙眼睛盯著門口,眼中盡是擔憂和害怕。
他真的有了孩子了!
有了孩子了!
當他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他欣喜的快要瘋了,可是過不了多久,他便想起了陛下的旨意!
陛下說不許他生下她的長女!
雖然這個孩子不一定是女兒,可是若是,他該怎麼辦?
難道生下了之後殺了她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雪暖汐的身子開始驚恐地顫抖著!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他怎麼可以看著他和她的孩子死?
「孩子,你要答應爹爹,一定要是個男孩,一定要是!」
他一邊低喃著,一邊緊盯著門口不放。
大姐說,她府上的那個章管家已經派人給她送信去了,她會怎麼說?會不會說讓他不要這個孩子?
若是她真的這樣說了,他該怎麼辦?
真的聽話嗎?
可是他的孩子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