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傾擔心他會出事,便伸手點了他的睡穴。
司慕涵一動不動地站著。
雪傾扶著弟弟躺好,重新為他蓋上了被子,然後轉過身,正要發作司慕涵,卻聞雪千醒開口道:「陛下已然下旨令小兒進十六皇女府為側君,十六殿下打算什麼時候接小兒進府?」
司慕涵凝視了雪暖汐一會兒,然後轉過視線,看著雪千醒,淡淡地道:「本殿最近很忙,待來日有空自會讓人來接。」她說完,隨即起步離開。
雪傾氣的臉色發青。
就連雪硯滿目震驚。
雪千醒擰了擰眉頭,吩咐兩個女兒看好兒子之後,便轉身跟上了司慕涵,「十六殿下!」
司慕涵停住了腳步。
雪千醒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半晌,然後雙腿屈膝跪下:「十六殿下,事已至此,還請十六殿下莫要在這樣折磨小兒了!」
司慕涵眯起了眼睛:「折磨?雪家主認為本殿折磨他?」
「十六殿下……」雪千醒抬頭,卻沒有機會說下去。
司慕涵緩緩地蹲下身子,與她平視:「雪帝師認為本殿在折磨你兒子,可是卻看不出自己的兒子也在折磨本殿!」
雪千醒一愣。
「你兒子是寶貝,本殿便不是人了!」司慕涵忽然叱喝道,沉靜淡漠的面容瞬間扭曲起來,「本殿便沒有七情六慾,本殿便沒有喜怒哀樂,本殿便沒心沒肺,本殿便鐵石心腸,本殿便冷血無情了!」她說完,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雪千醒,雖然你一直不待看本殿,但是本殿卻還是敬重於你,可是今日,本殿卻發現,你連讓本殿敬重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之後,沒有再看她一眼,便拂袖而去!
……
十六皇女府
西苑
雨樓
蜀青看著一夜未眠的主子,擔心地道:「公子,還是休息一下吧,殿下若是回來了,下人回來通報的。」
蜀羽之當即搖頭:「奶爹,我沒事。」她一日不會來,他的心便不會安,雖然母親說她不會有事,但是他卻還是不放心,他一定要親眼看見她方才能夠安心。
蜀青無奈,卻還是想再勸幾句,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出口,外邊的小侍便前來稟報,說章管家將殿下接回府了。
蜀羽之一聽,立即起身走出了房間。
蜀青一愣,隨即快步跟上。
蜀羽之心急如焚地往前廳走去,只是當他走到前廳,卻沒有看見司慕涵的身影,他愣了愣,隨即看見章善走來,便快步應了上去,「章管家,殿下呢?」
章善道:「回羽主子,殿下去了書房。」
蜀羽之聞言,立即轉身往書房走去。
「羽主子。」章善攔住了他,「殿下有令,誰也不能去打擾。」
蜀羽之神色一震,「殿下說……不讓人去打擾?」殿下這是不想見他嗎?
章善點頭:「殿下方才去了一趟雪家,心情不太好,所以不想讓人打擾。」
「她去了雪家?」蜀羽之愣愣地道。
蜀青趕了上來,便聽見司慕涵一齣宮就去了雪家,頓時一陣惱火,但是卻不敢說出來,枉公子還擔心殿下會為了公子將真相說出來的事情而擔心不已,如今殿下一齣宮,不是回府,而是趕著去見那雪暖汐!
那雪暖汐就這般的好?
這樣一個不要臉的人怎麼就讓殿下這般的著迷?
他想到這,心中的憤怒隨即轉為了擔心,若是那雪暖汐進了門,那豈不是恨極了公子?!
「雪公子的情況不怎麼好。」章善答道,「羽主子想必還不知道,今早陛下下了兩道旨意,一道是給雪家,一道是給雪公子。」隨即,她將瑄宇帝的兩道口諭告知了蜀羽之。
蜀羽之聽了之後,頓時滿目震驚,「你說什麼?!怎麼會這樣?」
「雪公子這次行為太過分了。」章善面色平靜地道,「他不僅損了殿下的顏面,還讓皇家蒙羞,陛下不下旨賜死他已然是大恩一件。」
蜀青忍不住一陣欣喜,若是這般,他方才的擔心也就不需要了!雖然側君之位比公子的高出兩級,但是一個不能入皇家玉牒的側君,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主子!雪暖汐即便再猖狂,也奈何不了公子!
蜀羽之卻高興不起來,雪暖汐之所以落得如此的地步,是因為他將他下藥的事情說出來了,殿下便是因為這件事,所以一回府便去了書房,不願意見到他嗎?雪暖汐對她這般的重要,如今落得個這樣的結局,她定然恨極了他吧?
蜀羽之雙腳一軟,有些站不穩。
「公子,你怎麼了?」蜀青連忙扶住他,在見了他面無血絲的臉龐之後,驚慌地道:「公子,你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章管家,快去請太醫!」
章善正欲轉身前去。
「不必了!」蜀羽之阻止了她,「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可是公子……」
「奶爹,扶我回去……」蜀羽之看向蜀青,堅持道。
蜀青見狀,也只要依了他的話,正欲扶著他回西苑,卻見外邊門房前來通報,說徳貴君派人來了。
蜀羽之一愣,連忙吸了一口氣,「章管家,快去請殿下……」
「羽主子,來人說徳貴君讓您迎接,不必驚動殿下,擾了殿下的靜養。」門房道。
蜀羽之一愣,隨即道:「快將人請進來。」
門房領命前去,半晌後帶著一眾宮侍走進來,為首的正是安兒。
安兒走到蜀羽之面前,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的放肆,很恭敬地行了一個禮:「見過羽主子。」
蜀羽之回了一個禮:「可是父君有事要吩咐羽之?」
安兒道:「是的,主子吩咐奴侍給殿下送來一些補身子的藥材,還吩咐奴侍交代羽主子要好好照顧殿下,不能有一絲的閃失。」
蜀羽之正色道:「羽之遵命,還請轉告父君,讓他寬心,羽之一定會照顧好殿下的!」
安兒點了點頭:「奴侍知道。」說罷,讓隨行的宮侍將東西放下,然後便轉身告辭。
蜀羽之仔細檢視了一下那些藥材,又讓章善去請了簡太醫前來,細細地分辨了那些藥材,在撿了一些有用的,吩咐廚房準備藥膳。
待藥膳做好,依然是午時了。
蜀羽之親自看了下人叫藥膳端去給司慕涵,又在書房外等候著司慕涵用完午膳,見她食量不錯,方才安心回西苑。
可能是因為一夜未睡,也被可能是未曾用午膳,所以他一回到雨樓便感覺有些頭暈。
蜀青見狀,急急忙忙地去將還在府中的簡太醫給請來,診過脈之後,只說是勞累過度,休息一下便好。
這一次,蜀青不再理會蜀羽之的拒絕,硬是要他好好休息。
蜀羽之無奈只好聽了他的話,用過了午膳之後,便上床休息,本想小睡一個時辰,卻沒有想到這一睡便睡到了晚上。
當他醒來之後,看著外邊漆黑的夜色,連忙喚道:「奶爹,怎麼這麼晚了也不叫我?我還得去給殿下準備藥膳,還要藥……」他一邊喚著蜀青,一邊起身更衣,待他換好衣服,卻還未見蜀青的影子。
他愣了愣,起步走出了寢室,卻見司慕涵正坐在外邊的暖榻上,「殿下?」
司慕涵看著他:「醒了?」
蜀羽之一愣,隨即上前,還未說話便已經慌了起來,「殿下來了為何不喚羽之?」
「簡太醫說你需要好好休息。」司慕涵淡淡地道,昏黃的燭火下,她的神色有些暗沉,「我方才進來見你睡的香,便沒有喚你。」
蜀羽之聽她語氣平靜,似乎沒有往日的不同,但是心中的恐慌卻沒有減少,反而增加,「殿下……」
「蜀青去給你將晚膳熱一熱,待會兒便會回來。」司慕涵輕聲道。
蜀羽之忽然感受了一股莫名的寒氣襲來,身子隨即顫抖了一下。
「如今雖然未下雪,但天氣卻還是冷著的。」司慕涵伸出了手,「過來坐吧。」
蜀羽之沒有上前,反而跪了下來:「殿下,你責罰羽之吧!」
司慕涵看著他,「羽之……」
「我知道是我害了雪公子,殿下你責罰羽之吧!」蜀羽之低頭道,陛下下了那道聖旨,可以說,雪暖汐這一輩子是毀了!她如何會不怪他?!
「羽之……」司慕涵低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垂著眼簾看著他,「你是何時知道他想做這件事的?還有,蜀青為何說,他曾經威脅過你?」
蜀羽之猛然抬頭,一臉驚恐。
司慕涵看了他,許久後方才:「他拿什麼威脅你?」
「殿下……」蜀羽之低喃道,聲音顫抖起來。
「殿下!」蜀青這時走了進來,還來不及將手中的食盒放下,便走到蜀羽之身邊跪下:「殿下,公子他……」
「奶爹。」蜀羽之打斷了蜀青的說辭,「你先下去吧。」
蜀青一急,「可是公子……」
「你先下去!」蜀羽之忽然厲喝道。
蜀青一愣,有些震驚。
蜀羽之見他不動,便直接起身,將他拉了起來,然後拉著他往門口處走去,最後將他推出了門外,隨即關起了門。
蜀青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蜀羽之關上了門,然後走到司慕涵面前,正欲重新跪下,卻聽司慕涵淡淡地說道:「別跪了,過來坐吧。」
蜀羽之微微一愣。
司慕涵抬手喝了口茶:「坐吧。」
蜀羽之吸了口氣,然後走上做,在她的身邊坐下,將雪暖汐威脅他的事情說了出來,他說完,看著司慕涵,見她臉龐依然是一片沉靜,「羽之拒絕了雪公子,本想將這件事告訴殿下的,可是雪公子雖然說要做這件事,但是卻沒有真正地動手,我若是將這件事告知殿下,定會損壞雪公子的名聲,所以……」
「他拿什麼威脅你?」司慕涵低著頭,淡淡地問道。
蜀羽之呼吸忽然一窒,閉了閉眼,然後又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決然地將藏在心中的秘密一口氣說了出來,這一刻,他說完之後,便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司慕涵的神情,他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指甲滲入了掌心,卻還是不覺得疼痛,他一直閉著眼,像是在等待著司慕涵的宣判似的,可是他等待了良久,卻還是等不到她的話!難道,她連再跟他說話也不願意嗎?
蜀羽之的心猛然抽痛起來,他咬了咬牙,緩緩睜開了眼睛,卻迎入了一雙深沉似海的黑眸中,身體隨即猛然顫抖一下,唇邊溢位了一聲低喃:「殿下……」
「沈茹?沈玉清的嫡女?」司慕涵看著蜀羽之,聲音平靜緩和。
蜀羽之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死死地勒住,他將唯一見不得人的事情說了出來,卻沒有得到預想中的解脫,反而像是陷入了另一個深淵,他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
司慕涵凝視著蜀羽之,也沒有說話,更沒有再問問題。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寂中。
良久之後,司慕涵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這件事本殿知道了。」說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蜀羽之聞言,然後感覺他的心像是高高吊起,等待著墜落。
「這段日子你不要再出門,本殿會吩咐章善加強府中的防禦,不會讓任何人再闖進來的。」司慕涵擱下茶杯,「沈茹的威脅,你大可不必擔心,本殿是大周的十六皇女,沈茹的膽子即便再大,也不會貿然對本殿動手的。」
她說完,隨即起身,然後補了一句,「至於昨天的事情,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即便你不說,這件事母皇遲早也會查到的,結果也是一樣。」
話落,她看了看蜀羽之,繼續的道:「你的身子一向不好,用了晚膳之後便好好休息了吧,其他事情,不要多想了,身子要緊,本殿還有事處理,今晚會在書房歇息,你不必等本殿了。」
說罷,轉身走出了雨樓,在門外吩咐了蜀青好好照顧蜀羽之,便離開了西苑。
蜀青看著司慕涵平靜的神色,方才提起的心終於落下了,應該說過,這麼久的擔心終於可以放下了,他提著食盒走進屋內,對著蜀羽之笑道:「公子,殿下沒有責怪公子,公子便可放心了,奴侍給你擺膳,公子快些過來用完膳吧。」
蜀羽之抬頭看著忙碌著的蜀青,忽然間悽然一笑,低喃道:「沒有責怪嗎?真的嗎?」
是的,她方才言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甚至連最簡單的憤怒都沒有,可是她真的沒有任何的責怪嗎?
本殿……
她自稱本殿!
他進了十六皇女府這麼久,很清楚地覺察到,她唯有在不愉的時候方才會對他自稱本殿……
他情願她對他大發雷霆,也不願意她這般冷冷淡淡,就像他們之間回到了他初入府的那一日那般……
……
書房內
司慕涵喚來了章善,厲色交代了她加強府中防護的事情,還有讓人注意著沈家動靜。
章善一一應下之後,便轉身告退,正當她走到門邊,卻聞司慕涵幽幽地問道:「章善,本殿便這般的無能嗎?」
章善一愣,轉過身道:「殿下此話怎講?」
司慕涵低著頭,臉龐背對著光,看不出任何的神情,「若非如此,他們為何一個一個都這般的不信任本殿?」
章善臉色一凜:「殿下……」
「下去吧!」司慕涵揮手打斷了她的話。
「……是。」
……
次日早朝
平王司慕媛告病假,未出席。
一眾大臣自然瞭然於心,於是對照常前來上朝的司慕涵紛紛投去了注目禮。
司慕涵一臉平靜,依然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的。
只是司慕璇卻清晰地反現了,司慕涵身上此時散發著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勢,言行舉止明明很得當,卻偏偏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冷感。
她皺了皺眉,抬眼看了一下皇位上的瑄宇帝,卻發現她也剛剛看了一眼司慕涵。
這時,她的心中浮現了前日雪府之內,瑄宇帝吐血的情況,心中隨即蒙上了一層陰鬱。
母皇的身體明明很好,為何會這般容易便吐血?
難道真的是被這件事給刺激的嗎?
司慕璇很快便否定了這個想法,母皇登基二十九年,經歷過無數的風雨,怎麼會這般容易便被氣的吐血?
難道……
可是……
她抬頭仔細打量著瑄宇帝,她的氣色明明很好,如何可能像是身子出了問題之人?
這究竟是為什麼?
驀然,瑄宇帝忽然掃了她一眼。
司慕璇頓時心中一凜,垂下頭。
瑄宇帝收回目光,繼續著早朝。
接下來的朝議,基本上都是一些尋常事務,直到早朝即將結束的時候,左相水韻雲忽然上奏,推舉瑞王司慕臻負責籌備春闈一事。
群臣訝然。
司慕臻掃了一眼水韻雲,自然不想相信她這般做是如她所說的是為大周著想,但是她為何要這般做?這個老狐狸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是她早已經是寧王的人!這一次,她究竟想做什麼?
寧王雖然在泰陵,但是她從來未曾認為她便不知道朝中的事情,不過這一次雪暖汐的事情,倒是狠狠地打了她臉面!
然後這樣她都不出現,那便有些異常了!
她掃了一眼平王平日站著的位置,平王今日告假,而水韻雲卻在今日提這件事……恐怕是早已經籌劃好了的!
司慕臻低頭冷笑。
蜀藍風沒有表態,安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