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涵在涼亭中靜站了許久,陰沉的臉龐在寒風的肆虐下一片森寒,最後,她眯了眯眼,終究還是轉身往清思殿走回去。
「主子,你怎麼了?」安兒一進暖閣,便見徳貴君居然坐在地上,一臉木然,連忙上前扶起他,「主子怎麼坐在地上?」
徳貴君木然地任由著安兒將他扶回暖榻上,沒有說一句話。
安兒見狀,繼續問道:「主子,可是夜侍君和殿下跟你說了什麼?」他方才見到主子和夜侍君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如今又見主子這般,想必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徳貴君渾身一靈,慌忙問道:「你說什麼?涵兒來過?」
安兒被他的臉色給嚇了一跳,「方才殿下來了,奴侍本想進來稟報的,只是殿下聽說夜侍君在這,便不讓奴侍稟報,自個兒進來了。」
「什麼!?」徳貴君倏然起身,臉色更加的難看,「涵兒來了……她方才在外邊?」那就是說她聽見了他和夜侍君所說的話了,那就是說她知道了他這個一向受她敬重的父君居然做出了這等惡毒之事!涵兒知曉了這一切了!
徳貴君就像是被雷擊到了一樣,腦子一片空白。
他是一個父親,如今卻被他的女兒知曉他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來,他往後該如何的面對她?
她會不會覺的他是一個惡毒的父親?
會不會不再如往日一般敬重自己?
「涵兒……涵兒……」
他已經失去了四個孩子了,不想再失去最後的一個!
不可以!
「主子,你怎麼了?」安兒見主子驚慌失措的模樣,心裡升起了一陣恐慌,「主子可是相見殿下?」
「對!」徳貴君拉著他的手,急切地問道:「涵兒在哪裡?涵兒在哪裡?你不是說她來了嗎?為何不進來?」
她是不是知道了他這個父親是個惡毒之人,於是便不願意再見自己了?
之前她知曉了自己生父的事情,如今又知曉了自己這個養父是這樣一個惡毒之人,怕是失望了透了,所以才轉身而去?所以才連進來質問一下他也不願意?
這便是他作惡的報應嗎?
可是他只是做了這麼一次便糟了這麼大的一個報應,為什麼其他人做了那麼多的惡,卻還是能夠活的好好的?
這公平嗎?!
他只是不願意那昭皇貴君再去羞辱他的大皇子,再讓他的大皇子即便已經去了,也不得安寧!
他只是這樣而已!
就要遭到這樣的報應嗎?
安兒的臉色越發的惶恐,他自幼跟在徳貴君身邊,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般模樣,方才這暖閣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了?「主子,您先別急,奴侍去請……」他的話還未說完,眼角的視線便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道:「主子,你看,殿下,殿下來了!」
徳貴君先是一愣,然後便是呆住了,他看著走進來的女兒,忽然間有種不願意見到她的感覺,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卻始終避開了她的目中,生怕在裡頭見到一絲厭惡的痕跡。
「兒臣見過父君。」司慕涵臉色平靜地道。
徳貴君咬了咬牙,「涵兒……起來吧。」
司慕涵起身,見徳貴君臉色蒼白,便道:「父君的身子還未見好?」說罷,上前攙扶著他,「父君先坐下來吧。」
徳貴君沒有說什麼,木然地坐下。
「安兒,去給父君倒杯熱茶。」司慕涵吩咐道。
安兒道了一聲是,然後立即倒了一杯熱茶奉上。
徳貴君還是木然地接了過來,顫顫巍巍地喝了一口,然後對著安兒道:「你先退下吧,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本宮有事與十六殿下說。」
安兒低頭道:「是。」然後退了出去。
司慕涵沉聲道:「父君可是想跟兒臣說方才之事。」之前她的確是不想過問父君這件事,她也是知曉父君不會願意她知道這件事的,只是,她不相信夜侍君,即使她對這個夜侍君沒有多深的瞭解,但是她卻可以看出,這個夜侍君在母皇的心目中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她不相信他會為父君保守這個秘密,他也根本沒有理由這樣做!
他是母皇的初侍,大周后宮的權利他根本就不能沾上手,那他今日這樣的行為,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真的只是出於惻隱之心?!
徳貴君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熱茶濺了些許出來,他低著頭,不敢看女兒的臉色,「涵兒,你可是覺得父君很惡毒?」
司慕涵正色道:「父君,兒臣知曉父君的用心良苦。」
徳貴君抬頭,「涵兒不怪父君?」
「父君這般做只是為了大皇兄,為何兒臣,兒臣為何要責怪父君?」司慕涵笑了笑,說道。
徳貴君有些訝然,「涵兒不覺得父君是個惡毒之人?」
「父君。」司慕涵跪在他的腳邊,抬頭道:「即便父君真的如父君所說的是一個惡毒之人,兒臣身為女兒,也沒有責怪父君的道理,更何況,若是父君是個惡毒之人,想必今日也不會這般的痛苦。」
「涵兒……」徳貴君眼瞼內泛起了晶瑩,沒有一個父親願意自己的女兒見到自己惡毒殘忍的一面,他也一樣,如今見女兒這般說,他更加的無地自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司慕涵斂眉問道:「父君,你無需擔心兒臣會如何,倒是兒臣想問父君一件事。」
「什麼事?」徳貴君凝了凝神,將她扶起,問道。
司慕涵站直身子,斂眉問道:「父君,昭皇貴君乃後宮第一人,對於自己的孩子的保護也應該是甚為嚴密的,父君是如何對二十二皇妹下手的?」
她之前一直猜想二十二皇女病了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後出手,不過當時也只是懷疑昭皇貴君為了讓瑞王有機會避開鋒芒而犧牲另一個女兒,不想卻是這般。
只是,父君為何能夠在昭皇貴君的眼皮子底下動手?
徳貴君聞言,愣了愣。
「父君,兒臣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怕是後患無窮。」司慕涵不願意他多想,正色道。
徳貴君眸光沉了沉,「涵兒放心,昭皇貴君雖然根基極深,但是父君也是在宮中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豈會讓人抓到把柄。」
司慕涵皺眉道:「那夜侍君……」
「涵兒。」徳貴君忽然正色道,「這個夜侍君,不簡單。」
司慕涵眯眼道:「父君可是知道些什麼?」
「具體什麼的,父君也說不清楚,只是,你母皇很信任他。」徳貴君凝神道,「父君在後宮這麼些年,有些事情有些人還是能夠看出些不同來的,夜侍君雖然是你母皇的初侍,雖然是沒有孩子,但是他在你母皇心目中的位置絕對是非同一般,本宮在你母皇身邊這麼多年,只見過陛下對兩個人這樣的信任過,一個是去世的和裕鳳後,另一個便是這個夜侍君……」
他看了看司慕涵,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即便是當初你的生父,陛下也未曾如對夜侍君這般的親近,或許,你母皇是為了保護你生父,有些事情,她不會告訴他,也不會願意讓他沾手。」
司慕涵笑了笑,「父君無需多慮,兒臣明白。」
徳貴君見她沒有多想,方才鬆了口氣,「陛下是大周的皇帝,也是女子,後宮很多事情也許她都不方便插手,但是並不代表她一直放任,和裕鳳後去世之後,昭皇貴君雖然掌管後宮,但是他……」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了厭惡和不解,隨後看著司慕涵,嗤笑道:「其實父君一直不明白,為何這麼些年,你母皇這般的寵愛這個昭皇貴君,不過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是絕對掌控不住後宮的。」
「父君的意思是,這夜侍君是母皇放在後宮的一隻手?」司慕涵挑眉道。
徳貴君點了點頭,「可笑的是,昭皇貴君還因為陛下對這夜侍君的寵愛而百般刁難!」
「昭皇貴君雖然愚笨,但是父君對二十二皇女所做的事情,真的確定可以瞞過他?」司慕涵蹙眉道。
徳貴君想了想道:「本宮這些年一直避著昭皇貴君的鋒芒,不過是不想招惹事端,但也並非沒有回擊的能力,其實許久之前,本宮便懷疑本宮兩女一子的死與昭皇貴君有關,為了查探事實,曾經在同心殿放過眼線,雖然並未查到什麼,但是這眼線也一直未曾撤出,本宮這次得知昭皇貴君想與沈家結親,便忍無可忍地下了手。」他吸了口氣,方才繼續道:「如今二十二皇女的奶爹便是本宮的人,這一次,二十二皇女得了風寒本就是那蜀和為了將陛下引致同心殿而坐下的惡行。涵兒你是知道的,自從太女被廢了之後,這兩個多月來,陛下只是去過同心殿一回,雖然昭皇貴君得了進封,但是恩寵卻遠不如前,可是昭皇貴君卻找不到任何法子奪回陛下的心,蜀和便想出了這個法子,他知曉陛下最重視的便是皇嗣!」
徳貴君冷笑一聲,繼續道:「既然蜀和想利用二十二皇女幫他的主子奪回陛下的心,本宮也能利用這件事為他的主子添些煩惱!」
「父君,那奶爹是您的人,可有人知曉?」司慕涵沉聲道。
徳貴君搖頭道:「沒有,本宮雖將他放在同心殿多年,卻始終未曾用過,況且這一次,是那蜀和心生惡念線上,他定是怎麼也想不到,那人會是本宮的人,而且,本宮昨日探得,他因為照顧二十二皇女不周,已然被杖責了一頓攆出了宮去,想必那蜀和也是擔心二十二皇女久病不好引得陛下起疑,先一步將人趕出宮外吧。」
司慕涵眯了眯眼,「父君可是那奶爹姓甚名誰?如今在哪?」
「涵兒想做什麼?」徳貴君忙問道。
司慕涵笑了笑,「既然他因為父君而受罪,兒臣也該照料他幾分。」
徳貴君看了看她,心頭一慌,「涵兒,你……」
「父君,你別擔心,既然事情是由蜀和挑起的,想必他也不敢聲張。」司慕涵微笑道,「不過兒臣卻是擔心,蜀和不會放過那奶爹。」
徳貴君心下一凝,「你說蜀和會殺人滅口?」
「他連二十二皇妹都下得了手,如何會放過一個宮侍?」司慕涵沉聲道。
徳貴君想了想,「他離開宮之前給本宮傳了個口信,說他會回鄉,本宮猜想他如今他該還是在京中養傷,待傷好了之後便回鄉吧。」說罷,便就那宮侍的名字和祖籍說了一次。
司慕涵點了點頭,「父君放心,這件事交給兒臣處理,你莫要擔心。」
「涵兒……」徳貴君看著女兒沉靜的面容,「父君是不是做錯了?」
司慕涵笑了笑,「兒臣說過,不管父君所做的事情是對是錯,兒臣都會護著父君!因為父君是兒臣唯一的父親!」
徳貴君動容,「涵兒,之前父君將你生父的事情告訴你……」
「父君,兒臣的生父已然去世了。」司慕涵微笑道,「兒臣只記得,父君這些年來對兒臣的悉心照料和全心愛護。」
徳貴君愣了愣,「涵兒,這一次,父君是太過於衝動了,本宮只是心疼大皇子,並非真的不顧你……」
「兒臣明白。」司慕涵笑道,「父君也不需要擔心,母皇是不會讓蜀家和沈家結親的。」
徳貴君一愣,「可是夜侍君跟你說了什麼?」
「父君,兒臣雖然未曾入朝,不過這點事情還是想的明白的。」司慕涵認真地道,「沈家世代從武,出過不少名將,如今的沈大將軍雖然常年駐守邊境,但是畢竟是手握重兵之人,沈茹是她唯一的嫡女,身份自然也不同,即便母皇真的屬於九皇姐為太女,也不會讓她的勢力過於強大,父君,廢太女一事之所以未曾,那是因為她的勢力不強,不足以與母皇相抗衡。」
徳貴君臉色一變,他看著女兒,目光有驚愕轉為了擔憂,這個女兒,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了不少,以往,她是絕對不會說這些話的。
「若是讓蜀家和沈家聯姻,不就是給九皇姐添了一大助力嗎?」司慕涵冷笑道,「父君,如今母皇的身子尚且康泰,怎麼會讓自己的女兒擁有與自己想抗衡的實力?而且,那沈大將軍也不是個糊塗人,如今若是這般急著就跟蜀家聯姻,那不就是告訴母皇,她心存二心嗎?退一步來說,當初母皇雖然是受了昭皇貴君的慫恿,將大皇兄嫁給了那沈玉清,但母皇這般做,也是因為看中那沈玉清,如今得母皇看中之人,怎麼會是個急於求成之人?」
她說完,卻見徳貴君一臉憂慮地看著她,於是笑了笑,道:「父君無需擔心,兒臣沒事。」
「涵兒,你是否想……」徳貴君沒有說出來,即使害怕也是不想,他一直以來,只是想這個女兒好好地過日子罷了,可是如今……
都是那昭皇貴君,若不是他慫恿陛下將蜀家那不祥人賜給涵兒,那寧王也不至於這般忌憚著涵兒,只是,他記得,當初是寧王開口制止他向陛下請旨,阻擾蜀家庶長子進涵兒府中一事的,如今怎麼為了這件事向涵兒發難?
「涵兒,你與寧王究竟是怎麼了?」
司慕涵一愣,旋即笑道:「父君,你覺得寧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徳貴君想了想,「若是可以,父君並不希望你與她交好。」
司慕涵笑道:「所以,即便沒有羽之一事,她也不會真心的待兒臣好的,況且,這件事真的與羽之無關,而是因為……」
她沒有說下來。
徳貴君見她欲言又止,「涵兒,可是發生了什麼?」
司慕涵搖頭,「父君,這件事真的與羽之無關。」
徳貴君蹙眉,「涵兒,你真的這般的喜歡那蜀羽之?」
「父君,您與羽之都是兒臣在乎之人。」司慕涵認真地道。
徳貴君想了想,嘆了口氣,「既然你這般說,父君也不願意為難他,來日你若是方便,那便將他帶進宮來,讓父君見見,雖然初侍身份卑賤,但是也不是不能帶進來的。」
司慕涵笑了笑,「兒臣謝父君。」
徳貴君也笑了幾聲,隨即話鋒一轉,說道:「涵兒,父君知曉你對你母皇有怨,但是你必須記住,不管身為女兒還是身為臣子,你也不能與你母皇正面對抗,涵兒,不管如何,她還是大周的皇帝,即便她做的再過分,你也只能忍著,涵兒……父君不想見到……廢太女一事再發生了。」
司慕涵聽後,有些失笑,「父君無需多慮,兒臣自認為膽子還未達到那個地步。」父君在擔心些什麼?擔心她如廢太女一般刺殺母皇?
雖然覺得好笑,但卻也覺得心暖,至少父君對她的關心是真的!
徳貴君見她這樣的反應,知曉她是聽了進來,臉色也緩和了下來,「那就好,對了涵兒,上次你的傷可好了?」
「父君放心,兒臣的傷已無大礙。」司慕涵笑道,「倒是父君的身子,上一次兒臣聽聞父君跪在雪地裡一個多時辰,御醫可有看過?」
徳貴君笑道:「父君沒事,只是沒想到你母皇的心這般的……」話還未說完,便截然而止,他不願意挑起女兒對於陛下的怨恨。
她心中的怨越是多,將來面對陛下便會多出更多的變數,這一次,她鬧事縱馬便是因為知曉生父一事吧。
他暗暗嘆了口氣,話頭轉為了關心她的身體之上。
司慕涵自然也是知曉,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
兩人一直聊到中午,司慕涵便留了下來,用了午膳,方才離宮,只是未想到,當她方才走出清思殿不久,便在宮道上遇上了一個非常不願意遇見的人。
瑄宇帝只正帶著自己的貼身宮侍蘇惜之悠然地走著,像是在散步。
司慕涵深深地吸了口氣,臉色沉靜地上前,對著那威嚴的女子下跪行禮道:「兒臣見過母皇。」
瑄宇帝臉色平靜,點頭應了一聲,「嗯。」
司慕涵聞言,旋即站起身來,「母皇若無吩咐,兒臣現行告退。」
瑄宇帝眸光沉了沉,「方才幾日便能夠行動自如,十六皇女的身體挺不錯的。」
司慕涵聽了這句不知道讚揚還是譏諷的話,面不改色地道:「兒臣尚且年輕,恢復的自然快。」
「你的意思是說,朕已經老了?」瑄宇帝沉聲道。
司慕涵低頭道:「兒臣不敢。」
「哦?」瑄宇帝似笑非笑,「不敢?真的十六皇女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的膽小,難不成那日被打了之後,連膽子也給打小了?」
司慕涵嘴邊溢位了一絲冷笑,「母皇費盡心思教導兒臣,兒臣自然要受教,更加的循規蹈矩!」
瑄宇帝冷哼了一聲,「朕聽聞你最近在府中練兵?」
司慕涵心頭一涼,臉色卻是淡淡,「母皇說笑了,這私下練兵可是謀逆大罪,兒臣即便再愚蠢也知曉不能為之,況且,若是兒臣真的犯了,母皇今日想必也不會這般跟兒臣說話了。」
她兩日前方才讓章善準備挑選貼身侍衛的事情,今日方才第一次與那十二個人見面,如今她居然已然知曉?
也就是說,她的府中有她的眼線?!
練兵?
這個罪行說的還真的絕!
大周律法,任何人不得養私兵,否則形同謀逆。
「呵呵。」瑄宇帝沒有笑意地笑了幾聲,「朕發現,真的十六皇女果然是受教了,不過朕還是喜歡之前在御書房內,那個敢於頂撞朕的十六皇女!」
司慕涵抬頭說道:「可是兒臣怕了。」
「是嗎?」瑄宇帝看著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是的。」司慕涵正色道,「兒臣可以不怕母皇一怒之下殺了兒臣,卻不能不怕母皇讓兒臣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瑄宇帝眯起了眼睛,「笑柄?十六皇女似乎忘了,你若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那朕這個母皇豈不是更是笑柄了?」
「所以兒臣發誓,從今往後定要循規蹈矩,不讓母皇因兒臣而臉上無光!」司慕涵一字一字地道,「不過母皇也無需過於擔心,母皇是大周的皇帝,是天下的主人,天下人誰敢笑話母皇?」
瑄宇帝似笑非笑,「十六皇女的意思是,你若是不想被天下人恥笑,那便要如朕一般做這個大周的主人?」
司慕涵淡淡地笑道:「兒臣何德何能能夠做到如母皇所講的?」
「十六皇女。」瑄宇帝盯著她,眸光深沉似海,「朕卻是十分的期待。」
司慕涵暗暗握了握拳頭,「兒臣怕是會讓母皇失望。」
瑄宇帝卻是笑了,「你放心,朕會給你機會的。」
司慕涵眉間一蹙,正思考著該不該問出口,卻見瑄宇帝陰沉下了一張臉。
「朕忽然間發覺,若是真的恨一個人,那做好的辦法便是捧殺!」瑄宇帝冷笑道,「將她捧的越高,將來她摔得便越狠。」
司慕涵臉色一僵,「母皇便不怕養虎為患嗎?!」
瑄宇帝繼續冷笑道:「你充其量不過是隻狗,如何能成虎?」
「母皇忘了,狗急了也會跳牆!」司慕涵咬了咬牙,竭力壓制心中的暴怒。
瑄宇帝嗤笑道:「若是那隻狗想要跳牆,朕便直接將它由牆上給推下去,看它會不會幸運的摔不死!當然,若是它有這個本事不被朕給摔下來,那朕便是被它咬了一口,又有何不可?」
司慕涵咬著牙,沉默了下來。
「怎麼?朕的十六皇女怕了?」瑄宇帝冷笑道。
司慕涵眯了眯眼,笑道:「母皇身為大周的主人都不怕,兒臣這只不知死活的小狗又有何麼可怕的了?」
瑄宇帝揚聲笑了幾聲,卻沒有絲毫的溫度,「既然如此,朕便要好好看著,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司慕涵雙拳一握,「兒臣定不會讓母皇失望!」
瑄宇帝看了她一眼,然後起步離開。
司慕涵推到了一邊,低著頭。
瑄宇帝在她的身邊走過,恰在經過她的身邊之時,腳下一滑,然後就要摔倒下去。
司慕涵本能地伸手,想要扶住她,卻不料被她狠狠地推開。
「別碰朕!」瑄宇帝怒斥一聲,同時也自行穩住了腳步。
司慕涵卻因為她這一推而倒在地一邊的雪地上。
瑄宇帝站穩了腳步,冷冷地看著她,「這般容易就被朕給推了下去,十六皇女,你的本事也不過如此。」
司慕涵心中恨極了自己為何如此多管閒事,她要是摔了那便讓她摔了便是,她管這麼多幹什麼?人家都不將自己當成了女兒,她為何要將她當成母親?!
瑄宇帝說完,便轉身看向後邊跟著的蘇惜之,叱喝道:「將負責這路打掃的宮侍杖斃!」
她說完,拂袖而去。
蘇惜之連忙應了一聲,又對司慕涵行了一禮,便快步跟了上去。
司慕涵從地上起來,目光深沉地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明黃身影,今日她進宮本只是為了寬父君的心,不料卻有這麼多意外的收穫。
捧殺是吧?
既然要捧殺,那首先她就必須捧自己!
她若是捧自己,那便會給她許多的東西!
母皇啊母皇,你如此的明說於兒臣,就這般的看不起兒臣嗎?
兒臣既然有機會爬了上去,那便不會這般的容易被你給推下來!
因為兒臣不想四五葬身之地!
她冷冷一笑,轉身離去。
午後的陽光很好,司慕涵出了宮,並沒有直接地回府,反而在大街上走著,即便是寒冬,京城的大街依然一片熱鬧,許是因為快年下,街上販賣的東西基本都是與過年的有關。
司慕涵第一次想起了前世過年的情形,又對照了一下大周的習俗,其實基本上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或許,有些事情,即便換了時空,也不會改變。
然而人心卻不是。
司慕涵很清楚,她的心,在漸漸地改變,卻不知道,最後會變成怎麼樣?
這一刻,她的心中忽然湧現了一種恐慌,一種對未來的恐慌,她的未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形?
她冷笑了一聲,如今她的人生尚在別人的掌控之中,所以唯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從那個殺伐果決的母皇手中奪回人生的掌控權!
倏然,她的眼角似乎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可是當她正眼看去,卻發現不過是熟悉而已。
熟悉卻不是。
是啊,以雪大公子的性子,如何會如此安靜?
他的個性是一刻也安靜不下來的!
不知他的傷是否好了?
司慕涵蹙了蹙眉,發覺如今的她居然有些想念那小祖宗的聒噪。
然而這一絲想念很快便被她給掐斷了,如今她這樣的情形,還如何有資格去想念?
羽之已是她的人,他即便想走,也走不掉,所以她不打算放手,往後的路即便再如何困難,即便是下地獄,她也打算拉著他一起。
他沒得選擇,她也沒得選擇則!
可是阿暖不同!
司慕涵再一次在心中警告著自己,她不該因為一時的貪念而毀了一個真心待她的男子!
她吸了口冷氣,轉身正準備讓後面跟著的馬車過來,耳邊卻傳來了一聲低喚。
「這位小姐,可要寫個春聯?」
司慕涵循聲看去,卻見說話的是旁邊的一個擺著字畫攤的女子,此女一身文人打扮,大概二十出頭,似乎不像是個常出來做生意之人。
她走了過去,微笑道:「你能寫什麼對聯?」
「小姐想要什麼樣的?」那女子笑道,卻是一種十分爽朗的笑,和方才的低喚不同。
「閣下似乎不想生意人。」司慕涵一邊看著攤上的字畫,一邊問道。
那女子笑道:「在下乃進京的考生,準備參加明年春闈。」
司慕涵挑了挑眉,「春闈?那閣下為何這般早便進京了?不在家中過年?」春闈乃大周選拔人才的考試,一般在二月初舉行。
「在下家鄉在瓊州,離京城深遠,為了避免錯過春闈,便早些動身。」那女子笑道,「如今見京中繁華,且快過年,便生出了做些小生意,換些盤纏的念頭,讓小姐見笑了。」
司慕涵微微一笑,「閣下的字畫作的不錯,不過今日我卻不想寫春聯,不如你給我寫一個字吧。」
瓊州地處西南邊陲,若是進京,怕是要走上好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