徳貴君點了點頭,「只是沒想到程氏進了冷宮後不久,就被診出了身懷有孕,陛下想借此將程氏放出冷宮,然而此時,一向賢德的和裕鳳後卻出面阻攔,說若是放程氏出來,恐怕會為他招來更大的禍害,累及皇嗣,陛下幾番思慮,終是點頭同意,之後,在和裕鳳後的照料之下,程氏在冷宮中默默待產,不久後,便安然誕下了一個皇女,陛下大喜之下,親自為這個孩子取名涵,為我大周的十六皇女。」
「父君,母皇很愛我父親嗎?」司慕涵忽然問道。
徳貴君笑了笑,「陛下並非不知道如此寵愛程氏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然而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單這一點,你便可以看出,陛下是如何深愛著你的生父。」
「可是她卻害死了他!」司慕涵咬著牙,低聲道。
徳貴君靜默了會兒,「大周皇室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君侍誕下皇女,可彌補一切罪責,因而陛下想要藉此恢復你父親的身份,然而又擔心這樣做會再度引起後宮和朝堂的動盪,和裕鳳後不忍陛下日夜愁思,於是便以後宮之主的身份請旨,恢復程氏身份,陛下欣然接受,但是為了不讓靜養中的程氏再受留言的攻擊,陛下決定待你滿月之後方才公佈程氏誕下皇女的訊息,並赦免其罪,恢復分位,到那時,即便朝臣提出反對,也找不到理由,然而,誰也沒想到……」
司慕涵渾身一凜,「出了什麼事?」
徳貴君嘆息道:「就在你滿月的那天晚上,程氏和當時的禁衛軍統領……」遲疑了一下,終是咬著牙說了下去,「苟合,被陛下當場抓住……」
司慕涵臉色大變,「什麼?!」她倏然站起,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問道:「我父親,是如何死的?!」
「陛下當場便殺了那個女子,然後和程氏單獨呆了一個時辰……」徳貴君低聲道,「沒人知道陛下和程氏說了些什麼,只是陛下出來後,便下旨程氏賜……鴆酒處死,當時在場的人,除了和裕鳳後、蘊君、昭皇貴君、明貴君和我外,其餘之人,一律被杖斃,之後陛下對外宣稱,程氏被罷黜分位打入冷宮後誕下十六皇女,難產而死。」
「涵兒……別怪你的母皇……她……」徳貴君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司慕涵呆愣地站著,她的父親居然是這般被廢黜,竟是這樣死去!
她母皇下旨賜死了她的生父!
——「程氏,他沒有資格葬入朕的皇陵!」
司慕涵如今方才明白,為何她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的生父沒資格葬入皇陵不是因為是被罷黜的廢君,而是因為他的生父與人苟合?
「父君……」她看著徳貴君,臉龐抽搐了幾:「那我,究竟是不是她的女兒?」
徳貴君臉色大變,「涵兒,你胡說些什麼!」
「既然她相信我的生父與人苟合,為何不懷疑我不是她的女兒?」司慕涵沒有笑意地笑了笑,這麼多年,她對她這個女兒不聞不問,東送西送,宛如死物,是不是也曾懷疑,她並非她的女兒?!
「涵兒!」徳貴君焦急地喝止她,「若是陛下懷疑你,當年早就處置了你了,如何會讓你平安長大!」他實在不願意說出,當年陛下曾經讓御醫滴血驗親一事。
司慕涵呵呵地笑道:「是嗎?」
徳貴君真的後悔將程氏之事說出,「涵兒,這些話千萬不要在外人面前說,當年的事情不能洩露出去!」若是程氏一事被宣揚出去,涵兒還如何出去見人?!
司慕涵吸了口氣,臉色已然恢復了尋常,「父君,兒臣知道。」
「涵兒……」徳貴君見她如此,反而更加的擔心,「你……」
司慕涵卻打斷了她的話,行禮道:「父君,時候也不早了,兒臣先行告退了。」
「涵兒,不要做傻事!」徳貴君臉色憂慮地勸道。
司慕涵寬慰地道:「父君放心,兒臣不會做傻事的!兒臣很膽小,很怕死,自私自利,冷血無情,即便真的想為父報仇,也不敢去做,況且,是兒臣生父犯了死罪,母皇如此處置,並沒有做錯,兒臣如何會怪母皇?」
「涵兒……」
「父君,兒臣不久便會入翰林院,恐怕沒多少時間進宮給父君請安。」司慕涵認真地道,「父君要好生保重身子。」
徳貴君心中更急,「涵兒,父君……」
「父君保重。」司慕涵躬身行了一禮,「兒臣告退。」說罷,轉身快步離開了清思殿。
一路疾行,司慕涵卻始終無法讓內心平息下來。
這是她此生第一次不管不顧,只想著離開這個地方!
遠處的閣樓上,一襲藍衣的明貴君迎著冷風而立,「那人是不是十六皇女?」
明貴君身旁的貼身宮侍遠遠地眺望了一下,回道:「回主子,正是。」
「哦?」明貴君慵懶地應了一聲,「本宮聽聞,璇兒最近和這十六皇女走的很近。」
那宮侍道:「主子多慮了,殿下不過是和十六皇女見過幾面而已。」
明貴君凝視著那疾奔而走的身影,皺起了眉,「本宮也多日未曾見璇兒了,怪想念的,你去傳本宮旨意,召十三殿下明日進宮請安。」
「是。」
……
司慕涵橫衝直撞地出了宮,立即搶過了章善手中的馬鞭,便駕著馬車疾奔而去。
章善一時未曾反應過來,不由得呆愣了半晌,當她回過神來,馬車已經消失在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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