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霸下駝碑

李志常道:「在我心中夢瑤只有一個哩。」

秦夢瑤偏過頭,澄澈的目光直入李志常的眼眸,輕聲道:「祖師這些年沒想過青璇祖師在何處麼,你也快有能力去尋到她了吧。」

「其實我不敢去尋,因為我怕物是人非。」李志常罕見有些落寞的情緒生出。

其實他一直都避免去想這件事,無論走過多少世界,見過多少風景。但是他的妻子從來只有一個。

即使這段感情敵不過時光的沖洗,李志常永遠也不會忘記。在那條清溪,石青璇邀他一起灌足時的俏皮。

也不會忘記那天風停雪停,天地間俱是白茫茫一片的時候,青璇柔軟的嘴唇。

這些他很少去想,所以現在想起的時候,情感格外強烈。

秦夢瑤心中暗道:祖師你不能忘情,最高興的不是她,而是我哩。

秦夢瑤抓~住李志常的手,道:「祖師無論將來發生什麼,瑤兒都不會變,你若是成仙,我就成仙,你若是墜魔,我就陪你一起沉淪,永不求解脫,只是你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李志常沒有抽開秦夢瑤柔軟的小手,而是道:「夢瑤我許久沒有給你講故事了,是麼。」

秦夢瑤點了點頭,道:「那祖師講一個吧,我想聽有關愛情的。」

李志常道:「那好,我給你講一個禽獸與禽獸不如的故事。」

此處應有省略一萬字。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洛秋白在這海潮之前,獨立在一塊巨大的海巖上,道服比潮水更白,旁邊插著一把劍,露出的劍身,比明月更奪人心魄。

他負手而立,目光投注在海平面的盡頭。

夫子說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面對這無窮無盡的海潮,頭上是圓滿的月光。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

宇宙的浩瀚無垠,天地的壯美,都在心頭一一流過。

他的心靈彷彿不斷擴大,沉浸在宇宙的浩瀚中,難以自拔。

這一刻他不再是用肉~眼去觀看這片生他養他,承載著他一切記憶,一切感動的人間道,而是成為了人間道的一部分,感受著這片地方發生的一切。

他彷彿沒有了感情,因為他的精神完美鍥入了這片天地,或者說他融入了人間道的魂。

眾生有靈,便有魂,人間道亦有靈,只是它一個念頭動彈便是千萬年歲月。

人之浮生歲月,便是仙家歲月,比起人間道而言都是短暫,若蜉蝣朝生暮死,夏蟲從不可語冰。

這片海,在千萬年以前,原來是高山,後來變成了田,又變成了海,海水乾枯了幾次,滄海桑田了幾回,最後才是現在這般模樣。

洛秋白雙目流淚,他愛這片土地,所以想要守護。

他要守護不僅僅是區區嶗山上清宮,也是整個人間道,不是為了正道,也沒有為了正義,更不是為了蒼生。

只是為了這片天地而已。

雷音滾滾,虛空中現出一個佛影。

佛影虛無,彷彿一個沒有裝水的透明瓶子,淡淡的,幾乎看不見。卻有種點塵不染,淨如琉璃的味道。

明月高懸,月華如海,一泓海水似往瓶中洩去。

裝得滿滿的,佛影逐漸充實,雷音震盪,月光凝聚,純粹無比,散發出柔和光輝。

法海雷音如來,渡一切苦厄,若證菩提,先渡眾生。

只因心有慈悲,故有獅子吼,故有雷音,警醒世人。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莊嚴過於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以無量無邊智慧方便,令諸有情,皆得無盡所受用物,莫令眾生有所乏少。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聲聞、獨覺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之。

莊嚴浩大的誓願霎時間響徹整個虛空,眾生有聞,皆知法海雷音如來之大慈大悲。

洛秋白睜開了眼睛,望著這尊佛陀,罵道:「好個禿驢,這種時候還要出風頭,從前發過的誓願,再發一次,有意思麼?」

這三道誓願乃是藥師王佛當初發下的十二道誓願之三,洛秋白一點都沒罵錯。

既然發過了,這時再來一次,當然也沒有什麼佛力加持,純屬為了壯大聲勢而已。

法海雷音如來,以月光凝聚的完滿佛身,猶若質地純淨的黃玉雕塑,展顏一笑,雷音滾滾入了洛秋白的耳,道:「秋白我還記得那年你來我金山寺,才不到十六歲,模樣也跟現在一樣,你說要在我成如來之前,證得金仙位業,到底還是我先走一步,你可認輸?」

洛秋白道:「我有說過麼?而且你不再是法海,洛秋白永遠是洛秋白。」

法海雷音如來一聲佛嘆,道:「你說得對,看來還是你贏了。」

洛秋白心中道:老友咱們誰也沒有贏,都輸了。

這話卻沒有出口,只是大戰來臨前的緊張氣氛,顯然消失了不少。

他們兩人到了,王船山卻不知在何處。

洛秋白沒有關心,因為王船山不會不來,他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手。

海天的盡頭,月光在海面上反射,波光粼粼,一個巨大的石碑,高足有千丈,彷彿一座插天巨峰,倚天神劍,緩緩現出來,明亮的月光,落在石碑上,照在石碑下,卻彷彿是個漂浮的島嶼,待月光照清楚後,卻是個龍頭龜身的怪物,張開嘴,上面一排牙齒,發出鋒利的寒芒。

這是‘霸下駝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