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是那白蟒所化,千年前偶然得了黎山老母的遺澤,邁入修行之途,修道千年,終於度過三次天劫,只欠缺一點機緣,便可圓滿修行。
黎山老母乃是前古仙人,所留遺澤,非同小可,她不但法力精深,即使道行天下間也少有人能及。
心血來~潮感應,知道不久後觀音大士會在普陀山靈應寺中顯聖。
此去普陀山雖有無窮山水之隔,但是於她而言,亦不算得遙不可及。
成道圓滿的機緣,到時便可去問觀音大士。
她雖然是妖族,卻是正宗的黎山老母門下,論起正統,即使當今之世,佛道兩門的練氣士,也少有比得上她的出身,觀音大士看在黎山老母的面子,自然不會為難她。
出於對自身術數的自信,她當然知道今次不會一無所獲。
一條匹練劃破長空而去,轉瞬消失。
驚起東華塵土夢,滄州到處即為家。
山人自種三珠樹,天使長乘八月槎。
梅福留丹赤如桔,安期送棗大於瓜。
金仙對面無言說,春滿幽巖小白花。
一首七言律詩,隨著李志常信口而吟。在這人山人海的信眾中,格外突出。
這時一個士子道:「普陀山乃是佛門聖地,兄臺何故興起道家的幽思?」
今天正好是二月十九,乃觀自在菩薩降臨人間的誕辰,故而為普陀山一年一度的盛事,所以今日浙州附近,但凡有條件的人,都來目睹這番熱鬧。
普陀山極為廣大,山上寺廟多不勝數。
而在這名士子身邊的另外一人卻道:「龍潭有所不知,這普陀山亦是觀音大士的道場,而觀自在菩薩入佛之前,乃是道門神聖——慈航道人,故而普陀山又是佛道同流的地方,處處有菩薩當年所言佛本是道的玄機在裡面。」
李志常輕輕笑道:「這位兄臺當真見識不俗。‘
江浙一帶,人文翡翠,這裡的文人,的確見識更開闊一些。
那位被稱作龍潭計程車子道:「朱兄可是不到二十歲就中舉了,自然厲害。」
李志常聽到這話,倒是多看了這位朱舉人一眼,浙州之地,文風鼎盛,人才輩出,在這裡中舉可要比其他地方難上不少,幾乎可以說是殘酷無比,有人戲言,即使考中進士,也比在浙州考中舉人要容易不少。
今天恰逢佛事,人物氣機紛雜,李志常沒有望氣,此時用神打量,這朱姓士人,果然文思泉~湧,十分不凡。
他本來打定主意要去京城,只是恰好遇到這一年一度的盛事,加上普陀山為佛門清淨地,頗有玄妙,不免想趁此遊覽一番。
沒想到隨意吟詠一首詩,也能遇到這樣的人物。
兩邊互通姓名,那朱舉人叫做朱陽平,身邊的朋友叫做孟龍潭,都是餘杭人士。三人隨意攀談起來。
李志常微笑閒扯,句句用典,因為浙州臨海,三人說起海外風土人情,更是瑰麗奇幻,令兩人歎服不已。
不知不覺間,三人閒逛,就到了一處寺院。
這寺院不太寬敞,似乎少有人來,裡面只有一個白髮垂眉的老僧守著。
即使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盛事,這裡也沒有半分香火,可以想象平時,這裡又是怎樣一番冷清局面。
那孟龍潭是個熱心腸人物,因此勸說兩人到廟裡拜拜菩薩,同時送點香油錢,接濟下這可憐的老僧。
那老僧難得遇到香客,似乎因此十分熱情,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來迎接,引導他們三個在寺內遊覽。
最後到了大殿之中,裡面卻沒有菩薩金身塑像,到時兩邊牆上的壁畫非常精妙,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
只見殿堂樓閣重重迭迭,勝景絕倫。裡面有一座空著的蓮臺,四周眾多佛子圍繞著,外面是許多散花的天女,個個美豔清麗。
孟龍潭好奇道:「大師你這裡的壁畫當真精妙,即使吳道子重生也不過如此了,但是怎麼沒看見菩薩。」
老僧呵呵笑道:「菩薩正是今天才降生,你再等一會就見到了。」
孟龍潭哈哈大笑道:「大師糊塗了罷。」
這時候外面款款進來一位白衣麗人,明眸皓齒,顧盼生輝。
朱舉人和孟龍潭只看了一下,不覺神搖意動,頓時沉浸在傾心愛慕的凝思之中,難以自持。
這時候突然壁畫中有金光蔓延大殿,一閃而逝。
那白衣麗人隨即消失不見,朱舉人奇怪道:「李兄你看見剛才那位姑娘去哪了麼?」
李志常指著壁畫,微微笑道:「去裡面找菩薩了。」
兩人不由得朝壁畫看去,不知何時,本來空著的蓮臺,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菩薩坐在上面,兩邊童子隨侍,分明就是觀音菩薩以及隨在身邊的善財童子和龍女。
只是那菩薩坐下,佛子密密麻麻,周圍散花的天女無數,哪裡分辨得出那位白衣麗人在何方。
而此刻李志常凝目在畫壁之上,臉上若有所思。
在畫壁之中,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白衣麗人一下子就進入了畫壁之中,上面法壇之上,金光萬道,菩薩高坐其間的蓮臺上,緩緩開口。
她卻混在法壇之下,佛子中間。
那菩薩道:「下跪何人?」
白衣麗人不卑不吭,端莊嫻雅地見禮道:「青城山下白素貞,叩見大士。」此時她身周的佛子對她視而不見,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都對著菩薩,臉上佈滿虔誠的神情。
菩薩看不出其他的神色,面容慈祥,大慈大悲的意念充滿整個空間,輕輕點頭道:「你有何心願,要求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