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城和以往見到的縣城別無不同之處,和記憶中也自然沒有什麼區別。以往雖然來過許多次,這次自然格外不同。
相比其他來往行人會被守城軍士盤查,李志常自然不在此列。
清水縣算是這方圓百里少有人煙稠密的地方,大街小巷店鋪林立,加上現在又是收穫的季節,各家各戶請人收割,都免不了在縣城上買點東西,款待一下出力的親朋好友。
李志常三兩步,到了周府,門子認得他,雖然不敢對這位常受周府接濟的窮酸秀才擺譜,因為以前這樣乾的門子,都被周宏文斥責了,吃了掛落。
周宏文家大業大,明日重陽,約好李志常要去登山,所以趁著今日新娶妻子王氏的堂弟前來看望表姐,順勢在臥室裡設了家宴。
一年多前他的妻子因為難產去世,直到兩月前才續絃娶了如今的王氏。王氏年輕貌美,周宏文自然是百般疼愛。
這兩月正是蜜裡調油,若非重陽佳節到來,縣內當初一同在學社的同窗邀請他參加詩會,恐怕他都有些忘了李志常這個好友。
一想到兩月未聯絡李志常,便覺心中慚愧,所以昨日才遣了小廝送去請柬。
他家底殷實,不過在學問上算不上有什麼出色的天賦,當初在學社裡面,數他進度最慢,連學社的夫子,都罵他‘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汙也’。
他進益緩慢。別人也不大看得起他,多帶鄙夷。
唯有李志常對他從不露出什麼鄙夷的神色,當然他也知道李志常對旁人向來是一般神色。從不表示對誰親近。
不過當時周宏文年幼,李志常與其餘學童的不同,登時就顯了出來。
他主動找李志常親近,才發現這不顯山不露水的同窗,學問竟然比夫子還要深厚,和李志常交往中,他又發現一個神奇的地方。那就是李志常從來寫文章都是一蹴而就,寫完之後也不修改,稱不上字字珠璣。但是文風厚實,絕無可以供人指摘的地方。
而且他若有學問上的疑惑,找李志常詢問,從無差池。而且李志常對他固然同其他人一樣冷淡。可是也沒有什麼不耐煩的跡象。
他送錢糧給李志常,李志常也沒有什麼推辭,但李志常也從不找他要什麼好處。
周宏文因此認定李志常是有古之君子之風的人,雖然他刻意親近,李志常也依然對他態度和旁人沒多大差別,定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緣故。
他的學問能考上秀才都是因為李志常的幫助,要想中舉,那就只能靠運氣了。況且他家底殷實,為人小富即安。所以沒多大追求,對於鄉試也不熱心。
李志常雖然不是稟生,在周宏文看來卻比絕大數舉人的學問強過太多,將來就算不繼續科舉,也會逐漸顯露名聲,成為一代大儒,而他這李志常的知交,也會在地方縣誌上記下濃重的筆墨。
自來在八股場上失意的有才學的人多了去了,本朝的徐清長便是公認天下第一才子,照樣只是個秀才。
可是徐清長將來定然能流傳千古,卻又強過多少碌碌之官。
世人不求利必然求名,周宏文對於榮華富貴雖然有念想卻不痴迷,在他看來,富貴仍舊百年身,若是能長生不老才好,若是不能,能夠流傳千古,也是美事。
這次詩會,也無不想讓李志常顯露一下,讓李志常開始揚名的意思。
他認為李志常的確也太過低調,如非他這種和李志常來往密切的人,誰能知道李志常是個大學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