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千千驚疑道:「離一年之約還有幾個月,道尊是要提前出手麼。」
李志常冷冷道:「在我們這些人眼中任何約定都是笑話,如非我心靈進入更高妙的層次。成功在我受傷這段時間唬住了阿難,只怕他早就殺上山來了。」
紀千千疑慮道:「阿難來過?」
李志常道:「他和我道心交鋒了一次,這裡是我經營許久的主場。縱然他佛性大增,也不會愚蠢的在探明我虛實的情況下殺上來。」
紀千千道:「還有一件事需要告知道尊?」
李志常嘆了一口氣道:「你是想說万俟明瑤的事情。」
紀千千正色道:「她已經數次率領秘族的高手來襲殺我們各處分壇,同時她身邊有個叫向雨田的年輕男子,可怕至極。暗中保護她。只怕除了道尊親自出手,其他人根本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李志常淡淡道:「向雨田我會拜託燕飛去處理。」
紀千千道:「万俟明瑤怎麼辦。」
李志常道:「就隨她怎麼樣吧,在她的問題上我依舊有些難以決定,並非我傻不了她,而是你很難理解她和我關係,這件事我會處理。」
紀千千還想繼續提出疑問,李志常已經邁開步子,縮地成寸。眨眼間就越過了她的身旁,灑然而去。
她深深感覺到這位亦師亦父的道尊。跟她的距離越來越遠。倒不是因為万俟明瑤的緣故,而是她有種感覺,這次之後,只怕再也難以見到李志常了。
人仙殊途,就是這樣清晰明澈,讓人難以奈何。
洛陽城自東漢末年以來,幾度興廢,由於洛陽又位於天下中心,地理極佳。自從苻堅戰敗之後,便以洛陽城為戰場,各路諸侯征伐不休,此時洛陽城附近,可謂人間地獄。
白馬寺正立於洛陽城以東不遠處,建立於東漢永平十一年,為中國第一古剎,天下聞名的伽藍,也是佛門傳入中土後興建的第一座寺院,可謂沙門祖庭。
因為這樣的地位,所以白馬寺,在胡教盛行的北方,處於一種超然的地位,至今沒有被大規模損壞。
白馬寺的由來頗具神話色彩,當初漢明帝夜宿南宮,夢見一個身高六丈,頭頂放光的金人自西方而來,在殿庭飛繞。次日晨,漢明帝將此夢告訴給大臣們,博士傅毅啟奏說「西方有神,稱為佛,就像您夢到的那樣」。漢明帝聽罷大喜,派大臣蔡音、秦景等十餘人出使西域,拜求佛經、佛法。
最後二位天竺高僧應邀和東漢使者一道,用白馬馱載佛經、佛像同返國都洛陽。漢明帝敕令在洛陽西雍門外三里御道北興建僧院。為紀念白馬馱經,取名「白馬寺」。
對於李志常而言,白馬寺的神秘色彩,於他毫無相干之處。
不過前有地尼,後有魔帝謝眺,都曾在白馬寺問道,足見裡面還是有些名堂。
白馬寺整個寺廟坐北朝南,為一長形院落,佔地足有數十畝。因為北方佛法昌盛,所以許多佛門高人,都潛藏此地,可謂佛門的大本營。
雖然其中分為不少派系,但是一旦遇到外敵,大抵還是能夠齊心協力。李志常站在一處高崗之上,可以看白馬寺的佈局散而不亂,不規而整,天王殿、大佛殿、大雄寶殿、接引殿、毗盧閣等,均列於南北向的中軸線上。風格古樸,同時又十分莊嚴肅穆。
佛教能夠大行其道,跟它寺院宏偉莊嚴,倒也有些關係。
李志常望氣完畢白馬寺整個格局,對其中潛藏高手的氣機瞭如指掌,然後自高崗而下,直到白馬寺山門。
白馬寺山門採用牌坊式的一門三洞的石砌弧券門。「山門」是中國佛寺的正門,一般由三個門組成,象徵佛教「空門」、「無相門」、「無作門」的「三解脫門」。由於中國古代許多寺院建在山村裡,故又有「山門」之稱。
圓月高懸,平滑如鏡,月華灑將下來,夜景美不勝收。
不過天氣寒冷,倒也沒有什麼僧人會學南方名士風流,秉燭夜遊。
李志常穿門過戶,毫無阻礙,很快就到了後山,此處極為幽僻,又是一片紫竹林,常年氤氳圍繞,即使有人誤入其中,也會不知不覺轉出來。
李志常自不會為這片紫竹林迷惑,颯然而入,很快就到了林中一片空地,面前是個石洞。
兩邊一副對聯:
慈航本是渡人舟,無奈世人不上船。
大意便是眾生執迷不悟,菩薩來幫他,也不知接受;教他正法解脫世俗,他也不聽,他也不信。
李志常灑然一笑,落在幽清的紫竹林中,倒是不愁沒人聽見。
阿難自旁邊的竹林中走出來,高喧一聲佛號道:「見過太乙道尊,不知道尊笑什麼。」
李志常道:「單從此聯便知地尼有些狂妄。」
阿難眯著雙眼道:「地尼乃是前古的仙佛級人物,學貫佛道,蓋壓一代,即使道尊生在她那個時代,也未必不被壓制,為何道尊卻說她狂妄。」
李志常殺氣騰騰道:「連自己都度不得,如何渡眾生,這不是狂妄,那是什麼。」
阿難合十道:「那道尊又何必來尋地尼渡人之法,又何必要進洞觀摩地尼殘影。」
李志常冷笑道:「來與不來皆在我心,看與不看,也自由我。即可觀滄海之遼闊,也可注目微塵,阿難道友不知我說的可對。」
阿難嘆息道:「大道之爭本就不在口舌,阿難和道尊徒逞口舌倒是多餘了。」
他也不說那什麼一年的飄渺之約,畢竟對兩人而言,該出手時就會出手,不會拘泥於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李志常漫吟道:「明月紫竹林,孤燈老死蟬。枯榮彈指過,一念斷塵凡。阿難道友遇上我,便是你今生最大的不幸,恕我今夜不能讓你生離此地。」
阿難微笑道:「道尊所言,我亦原封不動還給你。」
木鞘刀已經到了手上,流動著木質的光澤。
一刀在手,阿難再非一個慈和的僧人,而是那個縱橫世間、罕逢敵手的佛門尊者。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或者山崩地裂的力量迸發,力量不斷凝聚,不斷壓縮,沒有半分流於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