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談笑靜胡沙

以支道林的智慧,自然不難看出,若是謝安石肯不參與這次苻堅南來之戰,冷眼觀看成敗,至不濟仍可以保住家族延續。

可一旦擊敗苻堅,謝家便再也沒有和皇室緩和的餘地。

功高莫過於震主,尤其此刻謝家的實力雖大,卻仍舊不足以一手遮天,此後被削弱提防,已經在所難免。

支道林合十道:「安石不問那高人是誰?」

謝安微微一笑,撫琴而歌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溫柔的月色,照進這座廢墟般的城池中,自北方大亂以來,這樣的事情常有不過。

一個身材比平常人要雄壯不少的年輕男子,站在汝陰城外,看著幾乎不存在城牆,握緊了拳頭。

他叫劉裕,出身一個破落計程車族家庭,因此更能體會民生的疾苦。

他知道造成這一切就是這無盡頭的亂世。

不過現在他又累又餓,民生的疾苦又離得他遠了一些,自己的苦又近了一些。

汝陰雖然城破,但南北大街旁仍有二三列數百所店鋪和民居,大致保持完整,當然也免不了衰草叢生,門檻敗落的淒涼景象。

心中的危機感仍舊沒有消除,他甚至不敢入城去尋找食物,咬了咬牙,不再往東南方向而去,決定反其道北上。

他心裡知道任誰也料不到他這個南方的北府兵會突然北去,深入險境。

他並沒有立刻北返,而是繞著汝陰城而走,這樣一來,即使有追兵到來,也可以隨時躲入城中。

事實證明,他這一番考量,並沒有差池。

東北方的啼聲忽然大作,以他多年作為探子的經驗,來者不下數百之人。以他的武功,不足以抵擋這麼多精銳計程車兵。

苻堅南下而來,這樣的數百軍士組成的隊伍很多,且都是精銳之師,為的便是掃清這些廢棄城池的障礙,看看有沒有什麼伏兵在這些廢城裡面。

劉裕無法判斷這樣的小隊後面還有其餘的偵騎窺探沒有,在苻堅百萬大軍南來的情況下,他一旦被發現,將是無所遁逃,這個險不值得去冒。

劉裕暗歎一口氣,躍往破牆之西,朝東北主街的數列房舍奔去,一邊探察屋舍形勢,默記於胸,定下進退之路。

當他潛入東北主街旁的一間該是經營食肆的鋪子,蹲在一個向西大窗往外窺看,那支數百人的苻秦兵剛好入城,分作兩隊,沿街朝南開去,並沒有入屋搜尋。

劉裕膽子極大,伏在窗前細察敵人軍容,明白早有探子入城搜尋清楚,故這隊人馬放心入城,不怕遇上伏擊。

在這時候,劉裕突然聽到了一種熟悉的聲音,同時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香氣。

他不是一個愛喝酒的人,可是在軍中,不可避免就會遇到喝酒這種事。

濃濃的酒香,以及呼啦啦的喝水聲,都表明在這食肆裡面還有別人。

劉裕回頭望去,只見到月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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