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與眾心同

凡人的一生都是在等待中度過的。

其中絕大部分人。

生下來,在等待長大。

長大後在等待成家。

成家後在等待孩子。

然後等待孩子長大、成家。

最後便只能默默的等待死亡。

這種平平淡淡的等待,說不上好,也談不上壞,因為絕大部分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可是有些人天生就不一樣。

他們擁有最為超卓的武力,最頂尖的智慧,他們大都是孤獨的。

如葉孤城,如西門吹雪,又如白衣人。

他們的寂寞總是相似的,他們的等待也總是相同的。

畢生的等待只為等一個真正值得他們出劍的對手。

風吹過。

梅花落。

不是風吹落了梅花,而是梅花本就就要落。

從清晨到黃昏,這是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如果心中只有等待,那麼這段時間必然漫長無比。可是白衣人已經習慣了等,時間的快慢,對他而言早就沒有了意義。

他終於動了。

狹長的路,幽深的梅林,淡淡的清香。

他的步伐絕非精準用尺子量過那般,他的腳印也非一樣深淺。

他好似在動的那一剎那,就變成了一個平凡的人。

沒有逼人的劍氣,去擊落樹上的梅花。

目光也不再虛無縹緲。

這是因為白衣人連半分力氣都不肯浪費在別的地方。

他的劍能斬斷一切,卻不能斬斷歲月。

無論如何,他已經很老了。

所以此時更需要珍惜每一分的力量。

白衣人在幽僻的小路上踽踽而行。

夕陽如血。花溪也變成了血溪。

豈非在預言。這個地方註定要流血。

飛刀已經被打磨的刀鋒如蟬翼一般。薄薄的,近乎透明。

落日的餘暉照射在冰冷的刀鋒山,似乎也禁受不住飛刀的鋒銳,被劈成兩半。

北落師門適時的發出一聲慵懶的喵聲。

睜開了它那似乎永遠也睡不醒的眼睛。

李志常轉身,手裡捏著飛刀。

夕陽把刀染成了血色,也好似把他的衣服染成了血色。

他看到了白衣人。

白衣人也看到了他。

沒有多餘的話。

偉大的劍客,未必有自創的劍法。

極偉大的劍客,卻必定有隻屬於自己的劍法。

他們的劍法別人可以學。可以模仿,但絕不可能有在他們手上的那種威力。

正如李志常可以用出天外飛仙,卻永遠也用不出葉孤城的那種味道。

白衣人的劍法沒有名字,正如他的人,也沒有了名字。

李志常可以清晰的感覺到白衣人的精神已進入虛明,已渾然忘我。

天地間萬事萬物的變化,都再也逃不出他的劍鋒籠罩。

李志常有些可惜,白衣人的精神已經無限逼近天人,可是他永遠都踏不出這一步,因為這是世界的侷限。

正如刀耕火種的文明。縱然到了巔峰,也不可能變成機械文明。

風已停。此時更無禪唱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