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的嘴角泛起一種難言的笑意,緩緩握住了厚背大刀的刀柄,以一種恆定均勻的速度拔刀,卻給人一種萬法不定的味道。
此刻的宋缺才是真正的完美無缺,無懈可擊,亦只有李志常這種同一級數的高手才能明白,出刀的速度能夠如宋缺這樣統一均勻是何等的艱難。
萬物自有法則,從宏觀上來開,日月星辰的運動都是恆定不變的,推及到大地的自轉,子夜的交替,都是能夠找到恆定不變的規律。
但是到了入微之後,對世界的認知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變化對於一個高手來說並非是有益無害的。
只因為到了這時候,就會發現,萬事萬物無時無刻都不在運動,即便一塊堅韌的山石,其內部亦有微不可查的石屑在做雜亂的運動,脫離山石本體。
同理推及到人體也一樣,無論進入多麼深沉的禪定,即便是佛陀寂滅那種程度,其肉~身和思維都會在做自由散亂的運動,只是常人瞧不見而已。
靜止是相對的,運動卻是永恆的,可是無論多麼有規律的運動,在更加細微的世界觀下,都會被切割成無數細小又不同的運動,此是物理慣性。
可是以李志常的目力,仍舊不足以發現宋缺拔刀的動作分成無數細節後,速度會發生什麼變化,都是一模一樣,絕無半分不同。
李志常明白這並不代表宋缺就逆反了物理法則,只是他已經能掌控更加細微真實的世界,從而將天刀臻至一個時代的高峰。
宇宙之大可是說是無限寬廣,可是微塵之小亦難以窮盡,宋缺的刀意如天道一樣蒼茫浩瀚,出刀之細微比之庖丁解牛還要細緻。
當天刀完全~露在空氣中時,其實現實的時間連十分之一個彈指都沒過去,天上飄來一片烏雲,遮擋了明月,亦不知這是否便是巧合。
當月光被烏雲遮蓋的同時,正是宋缺天刀朝葉孤城劈去的時刻。
這一刀劈出,頗有些時來天地皆同力的法意,上合天心,下應身意,亦非刀道入了化境可以體現。
目之所及已無宋缺的刀影和身影,心之所寄,周圍三十丈虛空都充滿宋缺的刀氣,刀氣如長江大河,連綿不貫,同時烏雲飄開,月光灑出來,月光也彷彿化為了刀氣,也成了宋缺這一刀的一部分。
沒有多餘的動作,長劍就這樣簡單的出鞘,心與神都無分彼此,劍和身不是融成一個整體可以描述。
月光灑在葉孤城身上,刀光卻沒有落在葉孤城身上,在刀劍未曾交擊的那一剎那,亦是最為驚心動魄的時刻。
天地間的畫面似乎都要定格,比諸天地,人生百年不過忽然而已。因此對於悠長的天地歲月來講,什麼時刻或許都是一樣的。
但這一刻終究會顯得不一樣。
刀是霸者,劍是王者。
當今天下論劍之一道,葉孤城可以毫無疑問的稱之為最強。
而論刀法,恐怕古往今來也未必有人比宋缺更厲害。
兩人的相遇或是命中註定,或是因緣巧合,刀和劍終究要有剎那的相逢。
偏向陰暗的夜色,驀然間大放光明,遍及院內每一個角落,沒有一絲一毫的遺漏。
劍光,蛟龍般展動著,刀光卻和月光混合在一塊,包納著劍光,卻無法將劍光同化。
宋缺和葉孤城的身影便在劍光、月光中,如珠玉落盤的交擊聲,響徹了整個襄陽城。劍光消失了,烏雲再度遮掩了月光,漆黑靜寂的夜晚,宋缺和葉孤城相對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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