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江流天地外

這便是寇仲對宋缺的第一印像,亦讓寇仲心中生出難以言喻的感覺,因為縱然他進入了井中月的至境,他也絲毫把握不住宋缺的氣息。

似乎只要他一閉眼,宋缺便會因為和茫茫漢水融為一體,而讓人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宋缺未發一言,寇仲也能從心靈上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壓力,此刻李志常身負重傷,寇仲便只能義無反顧的擔起第一道屏障,而且他近來刀法在李志常指點下,已經初步進入了入微的化境,自忖天刀如何厲害,自己也能給他造成一點麻煩,有時候只要一點點麻煩,便能在宋缺見到李志常的時候,消弱一分宋缺的氣勢。

宋缺深沉的目光終歸落在寇仲身上,便讓寇仲有一種全身被看光的感覺,同時無時無刻宋缺都在對寇仲施展如山如嶽的心靈壓力。

寇仲亦是十分難受,但是他沒有開口,他領悟了靜的微妙,知道只有他謹守自身,才能充分感受到宋缺的真實實力,從而找機會把握住冥冥中遁去的一,這也是他唯一能夠給宋缺製造麻煩的選擇。

對於寇仲能夠在他如錢塘浪潮般的心靈壓力,卻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宋缺並不驚奇,他淡然自若開口道:「寇仲你終於見到了我,有什麼話說麼。」

即便寇仲也不由暗暗稱讚天刀的厲害,天刀終於開了口,但是第一句便是問寇仲想有什麼話說,這便仍舊佔據著絕對主動,事實上的局面仍舊在宋缺的掌握之下。

只這一句話,比任何心靈攻勢或者真刀實槍還要來得厲害。只因為寇仲對於天刀確實好奇的很,無論他開不開口,都被這一句話,引動了心神。

寇仲仰天大笑,似乎毫不顧忌天刀的威名,在這一笑間便把宋缺帶來的壓力似乎盡數釋放,更或者說,這時寇仲拋開一切念頭,任由自身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性來主宰自己的行動,對著宋缺說道:「既然閥主有問,那我就說了,我早想領教天刀的秘技,來證明誰才是天下第一的用刀高手。」

宋缺從木筏上驀然消失,再出現已經到了戰船之上,也到了寇仲的背後,但是寇仲並沒有動,宋缺和寇仲兩人背面而立,宋缺淡淡道:「剛才你有一個出手的機會,為什麼不出手?」

寇仲悠然道:「因為我確實沒有傷害閥主的心思,亦真誠的希望閥主和我們聯手,迅速統一天下,避免五胡亂華的局面再現。」

宋缺淡笑道:「少帥今天的作風和往常大不一樣,可是李志常出了什麼狀況,你不想讓我去見他。」

寇仲心下一凜,宋缺不愧是宋缺,見微而知著,儘管他表現出不懼天刀強權的氣概,亦讓宋缺看破了他心底的不安穩處。

宋缺繼續說道:「難道李志常練功出了岔子,若是如此,他便不是李志常,難道他是被人傷了,他殺了誰?」

若非此刻處境,寇仲差點要拍案鼓掌,宋缺居然能把事實猜的八~九不離十,這一點他也不能不佩服宋缺除了是一位不世出的高手,更是一位智者,甚至他的智慧和他的刀法可以並肩而論。

寇仲緩緩轉身,望著天刀負立如山的背影,苦笑道:「閥主果然見微知著,李師確已經負傷,若是閥主想要和李師較量,可否改個時間。」

宋缺道:「你還未曾到達‘舍刀之外,再無他物’的境界,不然就不該問出這句話,不過李志常是殺了寧道奇、畢玄還是傅採林的哪一個呢?這一點我倒是很是好奇,因為這三人都是我想殺的人,哪一個沒死在我手上,終究有點遺憾。」

寇仲道:「是傅採林。」對於傅採林死在李志常手上,寇仲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只因為傅君婥的關係,對於傅採林他總不免有別樣的尊敬,但是李志常也是他願意肝腦塗地的人,正因如此,這件事讓他有些矛盾。

不過活著的人總要為活著的人負責,所以即便對此事寇仲有些不滿,但仍舊以維護李志常為重,這也是他此刻心內最大的期望。

宋缺道:「三大宗師已去其一,天下江湖的格局也該變一變了,你就算拖延我一時半會,李志常的傷情也不可能立即康復,說明你們還請了幫手是麼?」

寇仲現在對於宋缺的智慧已經麻木,他這一番番問話,實不亞於天刀出鞘,給了他數刀,而且達成的效果只怕還要好上不少。

寇仲道:「閥主再說下去,只怕寇仲連出刀的信心都沒有了,所以我要出招了,閥主勿要見怪。」

當寇仲拔~出井中月那一剎那,刀光和月光便融為一體,一堵如銅牆鐵壁的刀氣,橫隔在寇仲和宋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