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採林清眸專注在無常劍的劍尖,不曾抬頭,出招化解李志常的一劍,同時出招反擊,同時用平靜的語氣道:「若是別人是找不到這個機會的,我終究是小看了你。」
李志常緩緩道:「可我從沒小看你。」
即便是傅採林也不得不為這次小看李志常而付出代價,他不應當來找李志常試劍,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錯誤,但是現在已經晚了。
傅採林神情露出一絲悵然,他有種強烈的預感,或許今天他是難以逃生了,李志常這麼明明白白告訴他諧之道,可見對他的殺心是何等的強烈。
他低嘆一聲道:「確實如此,我也應當為此付出代價,李兄可知道在我活過的日子裡,我一直為某一種秘不可測和不得而知的東西努力尋找、思索;我隱隱感到這東西存在於思感某一秘~處,在某一剎那至乎感觸到它的存在,而它正是生命的意義,可以為我打破平庸和重複的悶局。而在我作出對此思索的同時,我從仇恨罪惡和爭權奪利的泥淖中爬出來,清楚看到存在於人與人間種種醜惡和沒有意義的愚蠢行為;看著其如何構成~人的陰暗面,如何破壞生的樂趣。李兄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對麼?」
李志常突然感覺到傅採林的氣機那一絲滯澀處出現了奇妙的變化,本來這一絲錯漏,會讓傅採林在接下來的鬥爭中愈加的處於劣勢,可是現在這一絲錯漏,彷彿讓傅採林本已經窮盡的劍勢,出現另一種不可思議的變化。
李志常淡淡道:「我不但明白,還很清楚,看來你終歸從我說的諧之道中,領悟了萬事萬物相對而又統一的,人性的醜惡才能照耀出其美好的一面,愚蠢的行為只是因為其他行為作參照,所以氣機的滯澀本身也可以作為本身的一部分,其實這也是可以利用的,不是麼?」
雨勢已停,江天分明,傅採林此刻心中亦是驚駭到無以復加,因為從李志常口中的語氣中分明是讓他故意感受到這一點的,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李志常還嫌他不夠厲害,所以才故意幫他提升,只有擊敗強大的敵人才能給他更大的快~感麼。
傅採林拋開了這些念頭,將新鮮的體悟立刻運用在奕劍術當中,滯澀的氣機再也無法對他做出任何影響,本身的氣勢又復攀升至頂峰,奕劍生出一個個圓滿無缺的氣環,向李志常的方向送來。無論其中任何一個氣環擊中李志常,管他有什麼明玉訣、不死印法之類擷取真氣的奇功,也無力可借,反而捱了一記過後都得一命嗚呼。
李志常的身影漸漸變淡,轉至無形,這是將身法提升到急速的表現。空氣中炸裂之聲經久不絕,傅採林不斷髮出氣環,彷彿無窮無盡。
藍天白雲,江水平靜,誰也看不出剛經歷過一場暴風雨。不過此時漢水之濱,兩位絕代高手,卻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是一個永恆難解的問題,傅採林和李志常這一戰竟然戰到了夜晚,天上一輪曉月,江心也是一輪曉月。
傅採林胸口劃出一條深刻見骨的傷口,心臟似乎也停止了跳動,但他仍舊沒有立刻死去,而是問道:「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輸?」
李志常嘆了一口氣道:「釋迦摩尼說‘諸相非相,雲空不空。’老子云:‘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微。’既然實空並生,有無同在,因此有諧無諧根本是你自己心中生出的執念罷了。」
傅採林道:「所以你告訴我諧之道只是為了騙我?」
李志常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我是騙了你。」
傅採林淡淡道:「騙得好。」這也是他在人世間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李志常一轉身再不看傅採林,獨孤鳳從遠處密林出現道:「你傷了?」
李志常吐出一口鮮血道:「不僅傷了,還很嚴重,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幫我去找一個人?」
獨孤鳳道:「誰?」
李志常道:「葉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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