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盈抬起頭,祁宴與他目光對視,思緒一下被點亮。
左盈的妹妹就在齊宮,便是齊王身邊那位盛寵一時的樂夫人。
待衛蓁離去後,左盈才輕聲道:「此事,或許未必那樣難辦。屬下有法子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
晉王發兵攻打齊國的命令,一階一階傳了下去。比起祁宴在年前南下,只帶了五千兵馬,這一次全然不同,是傾國之力攻打齊國。
晉國與齊國接壤之地,本有駐紮的軍隊,其他分散在各國的軍營,也都調集軍馬開始東行。至於南方的楚國,楚王即位之時,有祁宴在當中的助力,如今也到了還恩之時。
晉楚傾兩國之力,勢必要滅齊。
此番出征,前線有兩位統帥之一,晉王任命祁宴為其一,統帥三軍。大軍很快便出發,然而在出發前幾日,朝中出了一道旨意,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晉王竟然欲御駕親征,親討齊國。
晉王年過七十,大多數人在此年紀已然年邁,然晉王在馬背上打下江山,距離上一次出征,其實並沒有過去多久,正是五年之前。
那一仗打得酣暢淋漓,晉國橫掃千軍,如獵豹吞噬著周圍領土,將北方蠻夷打回北方荒漠之後。
晉王確信自己這一次親征,依舊可以振奮士氣。
也確如晉王所料,在大軍啟程前的酒宴上,晉王親自鼓舞士氣,軍中士兵鬥志昂揚,豪氣萬丈,振臂高呼,勢要齊王以血還債。
衛蓁參加完送行宴,從郊外軍營回來,已經快入夜了。
大軍明日午後便將啟程,今夜便是她與祁宴最後見面的機會。
然而宴席結束時,祁宴被晉王喊去交談,衛蓁根本沒有機會與他說上話。
衛蓁出神地望著桌上擺放的銅漏,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她等了許久,祁宴也未曾來。
「公主,快入夜了,先歇息吧,奴婢瞧將軍今日應當在京郊外軍營過夜,不會回宮了。」
衛蓁嘆息一聲,「扶我沐浴吧。」
沐浴完,擦乾淨頭髮,衛蓁上榻,然剛闔上眼時,外頭傳來篤篤的敲窗聲。
衛蓁坐起來,便看到窗戶被撬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跨過了窗。
年輕男子踏著月色走來,到床邊走下,看衛蓁雙目明亮,若兩粒寶光流轉玉石,手在她面前揮了揮:「眼睛好了嗎,眼下已經能看到了?」
衛蓁點點頭,「是,怎麼你每一次都偷偷摸摸來,像是……」
「像什麼?」祁宴接話,「偷闖入女兒家屋子的無恥之徒嗎?」
這句「無恥之徒」提醒了衛蓁,當日他就是將她壓在這間寢殿的桌上親吻,道「無恥之輩要吻了你。」
她道:「少將軍也有自知之明。」
「並非有意偷偷摸摸,實在是不做賊,見不到公主。」
他俯身靠近,肩上都是冷霜,冷氣鑽入了她寢衣之中,衛蓁看到他俊容被凍得蒼白,眼睫上沾滿水霧,一瞬間就起了惻隱之心,往床裡挪了挪,騰出一個位置給他。
祁宴垂下頭,看那位置一眼。
衛蓁臥下:「你不冷嗎?」
這話是何意思,不言而喻,是想讓他上榻來暖一暖。
祁宴眉眼輕勾:「是有一點冷。公主不介意嗎?」
衛蓁攏了攏被子,二人也不是沒有同榻過,她總覺得經歷過那夜他們互相依偎取暖,像兩隻受傷的動物互相舔舐傷口,關係便親密了更多。
何況他們現在已經是未婚夫妻……
衛蓁伸手拉住他,祁宴自然而然臥在了她枕邊。
四目相對,他高挺的鼻樑就挨著她的鼻尖,衛蓁面頰上全是他的熱息。
她胳膊支起身子,看著枕邊人,修長的指尖替他拂去碎髮上的清霜:「大王欲御駕親征,宮中便只剩下我一人,我還是想與大軍一同出發,那樣也能與你時常見面。」
祁宴握住她的指尖:「大王不會同意的。」
衛蓁眼中浮起輕愁:「但在宮裡,我也無事。此番前線作戰不知何時能結束,戰事不停,我豈非就一直見不到你?」
衛蓁心頭已有想法。戰事不會一直吃緊,總有雙方休戰的時候,那時她便喬裝打扮好去軍中,見見祁宴,也探望晉王。
二人的指尖在月色下根根相抵,交纏的掌影落在牆壁上。
「不必擔憂,此事未必無法子可解。你記不記得,我與你說過,左盈有一個妹妹在齊宮。」
衛蓁若有所思,「記得,所以左盈與其妹關係似乎極好……」
祁宴道:「是,此番東征,左盈會隱下身份,在合適的時機,入齊宮見其妹。」
衛蓁莞爾一笑,抬手撫上他俊美的臉頰,少年褪去了青澀,氣質一經沉澱後,就如同那上好的佳釀,就連衛蓁偶爾望著那雙如蒼穹朗星的眸子,也會忍不住失神。
「祁宴,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夫,等你回來,是不是就是我的夫君了?」
祁宴愣了一刻,低低應下。衛蓁靠近,他目光躲閃,側過臉去,臉頰藏匿在黑暗中,然皎潔的月色照在身上,還是映亮了他泛紅的耳垂。
衛蓁看出了他的窘迫,湊得更近了。
少女手撐著臉頰,笑渦繾綣,恰如一汪清冽的春泉,那一雙素手撫上他的心口。
是柔若無骨的觸感。
屬於她身上的香氣襲來,她在他耳畔輕輕一笑,手壓了壓他的心房,聲音若那素手傳遞來的感覺,在撩撥他的心尖。
「祁宴,你心跳得怎麼這麼快?」
暗夜裡,氣氛黏膩,無聲的曖昧開始拉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