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蓁道:「少將軍有何話?就這樣與我說吧。」
車簾被撩起,一隻玉竹般清致的手探入了車內,衛蓁看著他手上遞來的那物,不由怔住。
那是一隻由花枝編成的花環,精緻漂亮,花骨朵小巧玲瓏,珊珊可愛,四周一圈還鑲嵌著珠石。
衛蓁詫異道:「你方才離開便是做這個了?」
「喜歡嗎?」他問。
面前人眸子太過明亮,她不敢與他對視,心口砰砰亂跳,低下頭道:「就這樣吧。」
她將他的原話奉還給他。
祁宴道:「我花了半個午後幫你編的。」
衛蓁摩挲著花環,感受那花瓣細膩的觸感,聽他柔聲道:「靠過來些。」
衛蓁微微傾身,「怎麼了?」
他傾身靠近,那一張臉近在咫尺,鼻尖與她鼻尖近乎相蹭,他手上握著一物撫上她的耳朵。接著一朵山茶花便落在了衛蓁的耳畔。
衛蓁的耳畔慢慢僵住,抬手去撫花朵,卻還在花苞之中摸到了一隻玉墜。
一時間心跳如擂鼓。
少年的呼吸貼著她面頰,他皮膚被陽光照得紅潤,雙目閃閃發亮看著她,汗珠綴在他鼻尖,猶如細膩剔透的玉珠。
「衛大小姐送我親手編的竹笠,在下報之以瓊瑤。如何?」
楚地午後的清風徐徐吹來,衛蓁的心好像也被風吹得搖**。
他捱得那麼近,雙目溫柔,如同盛著一捧春光,衛蓁的心微微麻了一下,被撩得面紅。
衛蓁道:「你不要叫別人看見。」
他們離得實在太近,已經打破了男女之間應有的界限。
祁宴心照不宣地與她拉開距離。
美人芙蓉玉面,耳邊那一朵山茶花灼灼紅豔,給她染上了一分嬌色,她勾起笑容道:「我很喜歡。」
祁宴道:「喜歡便好。」
當時,衛蓁便覺有一道灼熱的目光從一旁投來。
景恆策馬從前方走來,經過馬車邊,意味深長看了衛蓁一眼。
景恆此前警告過二人不許太過親密,說不會給他們私下見面的機會。近來便是祁宴給她上琴課,他也派人在外面盯梢,像生怕他們會做什麼不軌之事來。
衛蓁知道方才那一幕必定被他看去了。
也的確,四周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她與祁宴怎麼也當低調一點。
衛蓁放下簾子,頭靠在車廂上,她與他就隔著一個車廂壁,卻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她撫摸著耳畔的花苞,喧囂的心好像再難平靜下來。
……
車隊在中途歇息了半個時辰。
那邊衛凌來到湖畔邊給水囊裝水,在回營地的路上,撞見了晉國使臣與九殿下在林子交談。
他本無意去聽,奈何對方話語之中涉及了衛蓁,叫衛凌的腳步一下停住。
「姬沃殿下應該主動去找公主聯絡感情。君上派殿下您來迎親,給了殿下難得的機會,能與楚公主提前認識,你二人互相瞭解,豈不妙哉?」
姬沃搖搖頭:「我與公主實在不熟悉,大人知我性子的……」
「臣是為您著想,楚公主若中意於您,對殿下極其有益。晉宮之中各個王孫都盼著這個機會,九殿下怎麼就偏偏不要呢。」
姬沃長嘆了一口氣,「我並無和女子相處的經驗。」
「那殿下按照臣所說的做,這樣和公主發展感情。您等會上公主的馬車,與她閒聊一二,先和公主熟悉熟悉。臣看公主看似冷清,實則性格極好……」
晉國使臣拉著姬沃的袖口,附耳低聲囑咐些什麼。
衛凌聽得眉心緊鎖,回到營地後,看到祁宴,當即將人拉到一旁說話。
「怎麼了?」祁宴問道。
衛凌轉頭看一眼叢林,眼看那晉國使臣和九殿下就要出林子了,他長話短說道:「那晉國的姬沃覬覦阿姊,方才我聽到那二人商量如何接近她,等會我要去前頭領隊,照看不了阿姊,你且幫我盯著姬沃。」
祁宴不語。
衛凌嘆息一聲,知道祁宴性格,也不指望祁宴會插手管這事。
他道:「你且盯著他,不許他亂來便是。我得先看看他為人是否可靠,才能叫阿姊與他相處。」
祁宴回到車隊中時,那姬沃已經登上了衛蓁的馬車。
衛蓁坐於馬車中,叫侍女將茶案端上來迎客,笑道:「不知九殿下來有何事。」
少年在案几對面跪坐下,手抵著唇咳嗽了一下,「說起來在下還未曾與公主交談過,傍晚無事,便想著來公主這裡坐坐。」
衛蓁淺笑說好,從他僵硬的肢體語言,推斷出此人性格靦腆,並不善言辭與交際。
好半晌相對無言,姬沃終於擠出一句話,「公主的琴學得怎麼樣了?」
衛蓁道:「還不錯,祁少將軍教得極好,我亦受益匪淺,眼下已經能簡單彈些曲子了。」
姬沃視線看向一旁,抿了一口茶來紓解尷尬,「祁少將軍真是個熱心腸的人,白日要守在馬車邊,晚上還要騰出空陪公主上課。」
衛蓁聽他誇祁宴熱心,沒忍住輕笑一聲。
她見姬沃臉色漲紅,實在憋不出話,主動開口道:「九殿下不如與我講講晉國的風土人情?」
「晉國的風物……」姬沃手攥著桌案。
衛蓁又換了一個話題,「那九殿下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
「喜歡做什麼……」他看一眼衛蓁,尷尬一笑,「我在京郊外有一個農場,種了些地,養了一些牛,還有一隻犬,平日多是埋頭在農場裡做些粗活。不過,公主應當不喜歡聽這些吧?」
衛蓁搖頭:「我在南方時,也曾隨我祖父一同下田,也養過一隻小犬。」
「公主竟下田種過地,也喜歡小犬?」
提起這個,他放鬆下來,撫掌正要開口,外頭響起篤篤的叩車廂聲道:「侍女來問話,是否需要現在就給您備沐浴的水?」
是祁宴的聲音。
衛蓁道:「稍等一會。」
她繼續與姬沃交談。說起幼時養過小犬,姬沃眼前一亮,滔滔不絕起來:「若公主愛小犬,待到了晉都,我可將自己養的小犬帶給公主瞧瞧,它十分親人……」
祁宴的聲音再次響起,「公主,侍女來送瓜果。」
衛蓁撩開簾子,見祁宴接過侍女手中果盤遞來,笑著道:「多謝少將軍。」
她放下果盤,朝車內姬沃一笑。
姬沃繼續道:「絳都還有許多好玩的地方,我可帶公主去參觀一二,絳都郊外田地土質肥沃,最適合種地……」
「公主。」少年郎聲音又在外響起,硬生生打斷姬沃的談話。
姬沃難得能與女子有共同話題,卻被這樣不解風情的人,連續插話三次。
整整三次。
聽祁宴說,等會他似乎要教衛蓁琴課了。
姬沃終於忍耐不住,朝簾外道:「這位兄臺,為何總是迫不及待打斷我與公主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