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昭節沉默了片刻,道:「也許我認識他雖然久但見的的確不多,所以他的為人秉性我也不很清楚,或者他不在我面前時也的確跋扈驕橫……但這隻能說明他為了我願意隱忍願意逢迎,以我可能會喜歡的面目出現,這些難道不能證明他真心對我嗎?」
「我沒有說他此刻不真心!」卓昭粹目光如電,緊緊的看著她,低喝道,「不過這幫五陵年少的性情我比你清楚,你說對不對?」
卓昭節垂下眼簾,道:「八哥請說。」
「聽外祖母說你有一年很喜歡繡花,未知你如今繡技如何?」卓昭粹問道。
卓昭節下意識道:「那已經是……」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對麼?其實也不過十年左右。」卓昭粹緩緩道,「那我問你,你當時告訴外祖母你喜歡繡花,有騙外祖母麼?」
「……」卓昭節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心念數轉,一時間卻想不出來什麼理由辯解。
卓昭粹冷笑了一聲,果然如她所預料的那樣道:「你喜歡繡花喜歡了幾天?那喜歡會因為日子短就不是真的了嗎?寧搖碧如今說喜歡你,縱然我信他是真心,可你憑什麼以為他這真心能夠長久?你自己喜歡繡花也才幾天,十幾年來你喜歡過多少東西又轉頭棄之如敝履?喜歡兩個字……你說的輕巧,承受得起嗎?」
「繡花和人怎麼能一樣呢?」卓昭節低聲道:「八哥這話說服不了我的,照八哥這話來說,這世上,誰能保證一個人的心永遠都不變?山盟海誓都當不得真,刻骨銘心的承諾也不過是浮雲過眼,哪怕白紙黑字的寫清楚了,終究也有變成廢紙的可能,所以……我不知道寧九他能不能一直這樣待我,但我知道他此刻是真心的,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和他一起把這份真心維繫下去?這世上的確不乏負心之人,可也不是每一個都負心薄倖啊!和他相比旁的有哪一個人就肯定可靠嗎?」
卓昭粹深吸了一口氣,一字字道:「你這年少無知的小娘子,我如今來告訴旁人比寧搖碧可靠的地方!」
他冷冷的道,「就憑雍城侯與咱們祖父政見不和!即使寧搖碧不變心,你以為雍城侯會歡迎你這麼個媳婦過門?他是肯定不會為你做主的!如果他不肯——我問你,寧搖碧和你說寧家大房與二房之間的不和是不是都推到了祈國公夫人與雍城侯夫人的恩怨上去?」
見卓昭節輕輕點頭,卓昭粹嘿然道:「你看,他現在就沒和你說真話——寧家大房、二房早在寧搖碧還沒出生之前就勢同水火,原因很簡單,只是寧搖碧決計不會告訴你——因為寧家大房、二房之間的矛盾究其根本,卻在於……紀陽長公主!」
卓昭節吃了一驚,道:「什麼?」
「也就你才到長安所以不清楚!」卓昭粹冷冷的道,「寧家大房、二房形同水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長安上上下下,只要是土生土長的誰不清楚?若非紀陽長公主一直以來都偏心雍城侯,甚至一度動了勸說老祈國公改立幼子為世子的心思,憑如今的祈國公夫人的私仇也能讓大房、二房之間鬧到公然不和的地步?你以為祈國公是輕易就為一介婦人所左右的人嗎?」
卓昭節蹙起眉,卻道:「真相是這樣的嗎?也難怪他不好告訴我了,畢竟,這涉及到他的祖母,所謂子不言父過,又何況長公主是他的祖母呢?」
卓昭粹冷冷道:「你先不忙體諒他,你先想一想你自己,雍城侯夫人過世的早,寧搖碧將來的妻子是沒有婆婆管著,可早晚到長公主跟前立規矩卻也是少不了的!我可以告訴你一句話,紀陽長公主雖然不能說多麼苛刻,但也絕對談不上善解人意體恤晚輩——至少大部分晚輩,長安滿城皆知長公主偏心二房、偏疼寧搖碧,也就是說,你若是嫁了寧搖碧,兩個人好時且不去說,一旦不好了,又得不著雍城侯的認可,回頭休想夫家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客氣話幫你說上一句!更別說今上極為尊敬紀陽長公主,連東宮在長公主跟前都不敢怠慢,咱們家——縱然祖父願意為你出頭,等你過了門也沒辦法了!」
「……」卓昭節蹙眉思索著。
卓昭粹又道:「而且你有沒有想過?雍城侯膝下只有寧搖碧一子,因為月氏族的緣故,雍城侯沒有再續娶,但你可不是月氏族前任頭人!這天底下的長輩,就沒有不喜歡看見自己喜歡的孫兒子嗣昌盛的!又何況是紀陽長公主?即使寧搖碧一直尊重著你,美妾新婢一個接一個的進了門,你就咽得下這口氣?」
卓昭節垂目道:「八哥你說的也只是最壞的情形,如今說這些不覺得太早了嗎?」
「太早?」卓昭粹見自己苦口婆心到現在,妹妹居然還是執迷不悟,氣得拍案而起,怒道,「什麼時候才不早?等你情根深種不能自已,還是你與他……」到底他雖然氣得不輕,還沒有到了口不擇言的地步,及時的住了口,但這麼一怒,外頭已經聽見了動靜——一陣騷.動後,有人推門而入。
卓昭粹正在火頭上,頭也不抬的喝道:「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