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她下面的「不要去了」四個字還沒說出來,寧搖碧的表情瞬間切換到沉重肅穆,他刷的起身,以稍帶嚴厲的語調、略顯急促的語氣,沉聲道:「古娘子真是不知事!你都說卓八他醉得厲害了,也不想一想,從你找過來,到在這裡說話,已經費了多少辰光了?!如今還磨蹭個什麼?還不快過去看看,有什麼話,到了再說!」
說著,也不理古盼兒是什麼臉色,直接對卓昭節道,「你八哥如今料想還在方才的席上,那麼醉了也應該被抬到之前更衣的精舍裡去……快點過去看看——走!」
……看著寧搖碧一馬當先,握著摺扇朝自己來時快步而去,而卓昭節茫然之中居然也下意識的跟上,古盼兒目瞪口呆!
溫壇榕眼中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輕咳了一聲道:「古姐姐,這……」
「這個不要臉的寧九!」古盼兒瞠目結舌的一拍手,恨道!
「這個不要臉的卓八!」此刻,寧搖碧心中卻也在大罵卓昭粹與古盼兒——「我讓時五看住了他,不想他居然讓古盼兒過來找人!時五這個廢物!」
費了些許功夫,找到卓昭粹醒酒的屋子,寧搖碧笑意盈盈的讓卓昭節進去探望卓昭粹,自己則一把提起旁邊頻頻給自己使眼色的時採風,道了一句:「昭節你好生與你八哥說話……卓八你不必客氣,讓時五陪我就是!」
拖著時採風到了屋後,面色蒼白的時採風有氣無力道:「你再不放手,我今兒不醉死,也決計撐不過一會的作歌了!」
寧搖碧鬆開手,面色不善的道:「你怎麼做的事?」
「我已經很盡力了!」時採風怒道,「你以為卓緩那些隨從我沒看住?!今兒我是主僕齊上陣,不但看住了卓昭粹與卓緩,連帶其他幾個姓卓的都招呼上了……為了這個,方才我還特別向淳于借了人手去把我二哥叫過來敬了一圈酒,將卓小六娘、卓小八娘籠絡住——但誰能想到古盼兒會忽然過來找卓昭粹!當年古太傅率大軍西征,出隴右、戰西域之時,我祖父都還在憂心能不能重回朝堂好麼!我壓得住古家娘子?!」
他斜睨一眼寧搖碧,冷哼道,「當然,我若是放出手段來,古家娘子也不至於壓不住……但你也知道我祖父叮囑過不許招惹的幾家小娘子裡,卓家女眷亦在其列,你總還不至於為了你那卓小七娘,要看著我被祖父打斷腿吧?」
很可惜他這番盼望落空了,寧搖碧無情的道:「打斷腿又怎麼樣?你若是請不起大夫,我替你請就是!」
「寧九你這個夯貨!」時採風大怒,壓低了嗓子喝道,「咱們打小長大的交情!為了個小娘子你居然這麼對我?!」
寧搖碧斜眼看他:「那麼你呢?你當初怎麼對我的?當年你勾引慕家小娘子,半夜三更的和人私會後花園,被她們家巡夜的小人發現,把你當賊追,你不小心掉下一根玉腰帶,生怕時相動家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到我跟前要我替你擔下來,我二話沒說去祖母跟前說那根腰帶是我跟你要來的,祖母親自出面向慕家並太子、太子妃賠了不是才把事情壓下去!
「那次你不小心調戲了良家之女,偏遇見個烈性女子,一根繩子上了吊,那小娘子的孃家人咽不下這口氣,狀紙遞遍了京兆府、大理寺!時相聽說之後,朝都不上了,直接挽著袖子滿城抓你要大義滅親,若非我替你出主意,你能脫身?!
「前年你看中了醉好閣新捧的行首程夭娘,因為時相和華容長公主管你管得緊,纏頭之資不足,當時我正被祖母打發南下,那樣倉促的時候也不忘記著鸞奴給你備足財帛……
「去年……
「最近一次……
「……前年我也就求你教我取悅昭節,你這個沒義氣的東西,趁我在秣陵,居然居心不良險些誤了我的大事——這些我也不和你計較了,難得如今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莫非你還不想要?」
寧搖碧說翻臉就翻臉,面色一變就有動手的意思,「怎麼你要我再‘說服’你一次才能想清楚嗎?」坐言起行的雍城侯世子摺扇往腰中一插,捲起袖子捏響手指,顯然一點也不在乎在公主的春宴上親身上陣「說服」時五。
「你那叫不和我計較?!」時採風咬牙道,「頂著春雪把我丟下池塘,若非我祖母到的快,你還想往我頭上砸石頭呢?」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何必如此計較?」過去吃虧多的顯然是時五,所以寧搖碧眼都不眨一下,換成了和氣的笑容,袖子也放了下來,道,「你看,昭節如今被卓八設法騙了來,現在卓八正和她說什麼,咱們心裡都清楚,但我也不能一直攔著昭節不和卓八說話,何況我又不好說卓八的壞話……」
時採風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冷靜道:「什麼叫做你不好說卓八的壞話?難道你要我去說?」
「五郎啊五郎!」寧搖碧抽出摺扇,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反正咱們彼此彼此,在這長安城,也沒什麼名譽可言,何況名譽又值幾個小娘子,是不是?你看你二哥,人人都說他是神仙中人,卻人人對其遠觀而不敢近前,小娘子們見了他比見了自家最嚴厲的長輩還要恭敬,更不必說主動投懷送抱了——他那樣的神仙之姿你稀罕嗎?」
時採風眯起眼,冷笑了一聲道:「見過聰明的!沒見過你這麼自詡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跟你說了,討好小娘子上面你懂個什麼?件件聽我的才是正經,你出的這個餿主意,我若是照你說的去做了,回頭卓小七娘不跟你翻臉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