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搖碧立刻察覺到了,轉頭對鸞奴吩咐幾聲,不久後,鸞奴就悄悄提了一隻食盒過來,寧搖碧輕聲道:「這裡頭的你嚐嚐……叫人替你跟前那些撤了。」
鸞奴拿來的食盒裡裝的卻正是數碟清淡的江南風味小菜,色香味俱全,最下面還放滿了洗淨的櫻桃——卓昭節見著小菜已經微微而笑,再看到櫻桃更是驚喜道:「如今就有櫻桃了嗎?」櫻桃味佳色形俱美,鮮少有人不喜歡,而且那鮮紅晶瑩的果子襯托著碧綠的細梗在這春日的林下實在比紅瑪瑙更有**力,怎麼看怎麼有食慾,此刻案上那些駝峰、熊鹿雖然珍貴,但與之相比卻是叫人倒足了胃口。
寧搖碧還沒回答,卓昭節已經高高興興的拈了一顆櫻桃吃了,看著她纖細柔嫩的手指輕輕拈起櫻桃,美玉生輝不能比擬的皎白襯著鮮豔如血的果實,在濃淡深淺滿目綠的春林中,再沒有比這一幕更絢麗的存在,他不由看得出了神。
「娘子不知,這是翠微山中出產,他們用了特別的法子,有十幾株櫻桃樹向來熟得早許多。」鸞奴忽然開口代寧搖碧回答道,「所以並不多,公主今兒只打算分給几席,這份是世子特意讓小的去給娘子取來的。」
卓昭節含羞帶嗔的睇一眼寧搖碧,責怪道:「何必如此麻煩?本來就不多了,還要這樣子……」話是這麼說,但語氣裡的甜蜜任是呆子也能聽出來。
寧搖碧含著笑道:「這有什麼?再少的東西旁人用不到,怎麼也不能少了你的。」
待卓昭節欣然開始品嚐小菜,寧搖碧才轉過頭低聲問鸞奴:「本世子不是叫你去拿早就備好的小菜來嗎?這櫻桃是怎麼回事?」
鸞奴小聲道:「小的按著之前與時辰約好的去拿食盒時,時辰說時五郎剛才醒了酒之後,就想起來補了一道……今日只有公主和晉王、光王等十數席才能分到櫻桃,這樣特別給卓娘子留一份,亦是錦上添花。」
寧搖碧滿意的點了點頭:「算這小子有心了……不過他今日忽然主動喝醉十分可疑!莫以為這樣就可以混過去,回頭本世子還是要他給個合理的解釋的!」
又問,「時五還說了其他事情嗎?」
鸞奴輕咳一聲,悄悄附耳:「時五郎說,今兒既然讓廚子特別將卓七娘子這份菜餚做得油膩,好讓世子備的江南小菜派上用場,這體貼已經表現出來了,接下來還是讓廚子恢復本來手藝……畢竟卓七娘子來赴宴,卻每每吃不下去,公主也丟不起這個臉,何況一頓是體貼,頓頓如此,卓七娘子未免也要生疑或心緒不佳……畢竟卓七娘子這次不是要住上幾日的嗎?」
寧搖碧看了眼卓昭節,小聲道:「那接下來呢?」
「世子莫急。」鸞奴壓低了嗓子,道,「時五郎說,他已經叮囑了上菜的侍女,下次上菜,就會告訴卓娘子,是世子著小的去告訴廚子特別按卓娘子的口味做的。」
「不錯不錯!」寧搖碧展容一笑,「可還有旁的事?」
這次鸞奴聲音更低:「方才卓八要過來尋卓娘子,時五郎親自設法把他拖住了……淳于家的兩位小娘子都在問留在那邊的幾位卓娘子,世子與卓七娘子到底是何關係……」
寧搖碧皺了下眉又鬆開,道:「這也沒有什麼,反正本世子近日就打算請祖母提親……」他沉吟了一下,道,「不過這些人多嘴多舌,恐怕昭節回去要被敏平侯責備,你去告訴淳于姐妹不要再多嘴了,否則本世子就使人散播謠言,道她們仰慕時五許多年,不過是藉著對武略感興趣追著時大娘子——目的其實是為了能夠一起嫁給時五!哦,這番話也告訴下卓家那幾個小娘!」
「……是!」鸞奴默默為淳于桑若等人嚥了一口血。
他正要離開,寧搖碧又道,「等等!還有卓家那兩個郎君,告訴他們——回去膽敢亂說話,以後出敏平侯府一步,本世子保證他們橫著回去!」
鸞奴弱弱的提醒:「可時五郎說了,在卓七娘子面前,世子須得保持優雅、從容不迫、斯文、注意風儀……」
「本世子不就是這樣做的嗎?」寧搖碧反問道,「在昭節面前,本世子哪裡不優雅從容又斯文了?什麼時候不風儀翩翩了?」
「……但卓七娘子若知道世子你對她的堂兄弟姐妹!」鸞奴的話被寧搖碧打斷——雍城侯世子輕蔑的、斬釘截鐵的道:「那就打到他們不敢告訴昭節!」
見鸞奴似有不讚之色,寧搖碧又補上一句,「只要昭節沒看見、不知道,本世子就始終是優雅、從容、斯文的,這些只要給昭節看到就行,至於旁人,本世子需要他們喜歡麼?不要羅嗦了,以前怎麼做的,現在,快點去安排!莫讓本世子操心!」
……好吧,世子的殺伐果決向來不容置疑,時家五郎君,你許諾小的的那一百兩雪花銀不是小的不盡力,是世子意志太過堅定小的勸說徒勞無功實在拿不了!
……既然世子認為凡是卓七娘子沒看見的不優雅、不從容、不斯文全部不能算,並且堅持一貫以來的解決方式,那個……時五郎,看來你冀望於世子會因為要維持你再三強調的、所謂卓七娘子最喜歡的優雅、從容、斯文的形象而選擇不報復你、至少不用武力報復你的這種想法……似乎……希望渺茫……
時五郎,你……自求多福……
為自己失之交臂的一百兩銀子默默哀悼的鸞奴,深深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