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胡姬

春茂侯門 繁朵 第2頁,共2頁

卓昭節知道多半是遊若珩訓斥了卓昭粹隱瞞南下的真正用意後,心中厭煩,要打發他走,但這件事情按理她是不知道的,所以忙作出吃驚之色:「八哥這是什麼意思?」

「古家出了點事。」卓昭粹帶著絲悵然,淡淡的道,「哦,你大約不知道古家?就是古太傅,前年祖父為我與太傅孫女定了親,昨日祖父收到長安來信,說古太傅身子不是很好,雖然古家女郎還沒過門,但在長安的時候,古太傅對我也是頗為照料的,如今他有恙,我也不能不回去盡一盡心意。」

這不過是個藉口。

先不說古太傅膝下正經子孫了,卓昭粹這個年歲合該認真讀書興旺家族的,莫要說未婚妻的祖父,就是敏平侯自己病在**,也斷然不肯叫嫡孫們個個放下手中之事只管伺候自己,縱然孫兒們有這個孝心,家族也吃不消!

如今卓昭粹無非是拿了古家做個筏子,好體面退場罷了。

卓昭節心中一黯,面上就顯了出來,卓昭粹只道她全是捨不得自己,不免又按捺下自己的愁緒好生安慰了她一番,卓昭節不想叫他太擔心,勉強打點起精神,問:「那麼八哥還能待多久呢?」

「既然是回去侍疾當然越快越好。」卓昭粹有些不自然的移開視線,輕聲道,「只是我在書院還有點東西,今日派了人去收拾,明日還要和山長辭別,再請這些日子結交的幾位同窗餞別一番,快則三五日,慢則六七日就要走了。」

卓昭節抿著嘴,說不出話來——若她沒有聽見崔南風和遊若珩的那番話,如今還能糾纏不捨一番,此刻卻是深知卓昭粹定然心緒混亂一片……聽起來,敏平侯……自己那嫡親祖父,既然是他差了卓昭粹過來,如今卓昭粹卻無功而返,也不知道回去了會不會還要另外受罰……

見她忽然怔怔出神,卓昭粹自是認為她是乍見胞兄就要分別,故此不捨,又溫言安慰了她一番,許諾屆時一定儘量過來接她,又說了幾句讓她好生侍奉遊若珩與班氏之類的話,趁著室中無他人,就從袖子裡抽了一疊銀票出來。

卓昭節忙道:「八哥,我不缺這個。」

「你聽我說,這不是給你的,卻是來之前祖父託了我帶給外祖父。」卓昭粹苦笑了下,含糊的道,「但你也知道我若直接給,外祖父一定不肯收,你想個法子,等我走後,再叫外祖母收了下來罷,你看,四位舅舅如今都無官職,外祖父為人豁達,致仕後也未置多少產業,到底是咱們的嫡親外家,又撫養了你,祖父也是聊表心意。」

……也不知道是卓昭粹不死心,還是卻不過敏平侯的意思?

卓昭節沉默了一下才道:「好。」

反正班氏不可能自己做這個主,如果遊若珩也不同意收,自己回長安時,班氏有得是辦法讓自己帶回去。

就算只這兩年有什麼事情……也可以往卓家感謝遊家替他們養了孫女上頭推,長輩之間的勾心鬥角,做小輩的也就這麼回事了……

卓昭粹見她小心收好,才放了點心,但很快留意到她指上的傷痕,皺眉道:「你才開始學琵琶,不必心急——可是聽人說了長安這些年時興琵琶?其實大多數小娘,包括咱們家的姊妹,也只是會點皮毛,真正精通的總是少數,隨便學學也就是了,不用這樣刻苦……嗯?」

正勸著妹妹,卓昭粹忽然看見她手邊的藥瓶,狐疑道,「你這‘粉團兒’哪裡來的?」

「什麼‘粉團兒’?」卓昭節心中一跳——卓昭粹來的突然,她根本不及收好,又恐怕被卓昭粹進來時覷見了反而生疑,還欣喜這藥瓶看著是極尋常的碧玉瓶……哪裡想到還是被卓昭粹看出了端倪……

她心裡暗罵寧搖碧多事,就聽卓昭粹皺眉道:「這‘粉團兒’是粟特那邊的傷藥,專門用來塗在指上,你知道琵琶本是胡樂,粟特那邊尤其盛行,因著練習之際容易傷指,就出了這麼一種傷藥,非但可以使磨破的十指迅速癒合,還能防止苦練後生出繭子來,維持雙手仍舊如粉團兒一般,故得此名,只不過此藥中原不能仿製,都是千里迢迢從粟特販賣而來,一到長安市上,就被各家瓜分,是以常人鮮能買到……你有這‘粉團兒’倒不怕苦練傷到手指,只要忍得住就成……但你這藥從哪裡來的?難道那些粟特商人還特意到秣陵來賣?」

卓昭節用力掐了下掌心,含糊道:「這些日子多虧了祖母送藥來……只是這藥是什麼‘粉團兒’嗎?我還沒開啟呢。」

卓昭粹抬手拿了過去,看了片刻道:「應該錯不了,你看這碧玉瓶口處刻的粟特文字。」

「……」卓昭節暗罵自己不仔細,不過她方才才拿出來,卓昭粹就到了,的確不曾留心,這會看去,果然瓶口的地方刻了一行異域文字——卓昭粹放下藥瓶,倒沒過多追究這「粉團兒」的意思,但他開口卻差點讓卓昭節摔下榻去,他道:「聞說你和下江南避禍的雍城侯世子遇見過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