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大房,三房、四房卓昭節去的都不多,一來班氏一直將她叫在跟前帶著,二來遊家女郎裡只有二房的遊燦和她性情投契又年歲相近,其他房裡除非有事都不過去的。
「不是你過去不過去的問題。」班氏搖了搖頭,「你可記得前兒個你以為你生病的事情了?」
卓昭節面上又是一紅——班氏繼續道:「當時我不是叫廚房熬些薑湯過來,結果等了許久嗎?」
「後來那僕婦說是之前熬的路上翻了。」卓昭節接話道。
「又不是寒冬臘月的,抬薑湯的人也不是新進家來伺候的,怎麼就翻了?」班氏哼了一聲,「是紫玉院子裡的小廝使壞,將你那四表弟推過去撞翻的!」
卓昭節恍然,當日遊爍說綺香因事尋紫玉理論,兩個人才打了起來,還道是後院侍妾之間爭風……問題是綺香進門早,早已是年老色衰,遊霰早些年就不理會她了,卻又怎麼和只比遊勉長個兩三歲的紫玉爭風?
「先前你大舅母在的時候,侍妾之間勾心鬥角還有些分寸,總不敢鬧大,如今你大舅母去了,你大表嫂是晚輩,總不能管公公房裡事!這起子東西,居然就敢公然欺凌起我遊家子孫了!」班氏冷笑著道,「原本我已經定意要攆那紫玉出去,不想那綺香……」
「外祖母。」卓昭節想了一下,又覺得不太對,因此就疑惑的問,「按說這紫玉是一年前才進門的,綺香卻是十幾年前就做了大舅舅的侍妾,早些年,聽說大舅舅對綺香就不太在意了,我看大舅舅對四表弟也並非十分的上心,為什麼那紫玉還要叫人這樣欺負四表弟呢?」
畢竟大房是有遊爍這個嫡長子在,庶子再多也不可能撼動得了遊爍的地位,遊勉這個庶子連同生母都不怎麼得意,完全礙不了紫玉的路,何況紫玉進門前,綺香就失了寵,哪裡敢和她為難?兩人照理是無怨無仇的。
班氏眯起眼,幽幽的道:「你能想到這一層,可見這些年告訴你的事情是用心聽了的——你大舅舅固然是一心一意只想要一個會讀書能光耀門楣的兒子,你大舅母可是經歷了兩次喪子之痛才留到你大表哥這麼一個獨子,即使你這大表哥讀書不大成,可親生母親……怎麼能不為他考慮呢?」
見卓昭節仍舊是一頭霧水,班氏抬手點一點她額,輕聲道,「紫玉這一胎,你大舅母臨終前就知道了,只是當時還不清楚是男是女,是最近,才曉得的——這紫玉和綺香不同,她是良妾,非但孃家就在本地,還是良家子出身,你那糊塗的大舅舅……曾在你大舅母看著不成時許諾紫玉若生下來兒子,又會得讀書,便扶正她為續絃……嘿!那糊塗東西喝醉了酒什麼話都敢說!以妾為妻……真當我與你外祖父都死了呢!」
卓昭節替江氏想想也不禁覺得委屈從中來——江氏嫁遊霰幾十年操持家務打點上下,真是兢兢業業有口皆碑了,結果她熬了兩次喪子之痛、承受了多年無子的壓力才有個遊爍平安長大,居然橫刺裡殺出個紫玉有孕……偏偏她自己身子竟先不成了!
那紫玉若當真叫遊霰扶正了,繼室嫡子即使不及原配嫡出,但若紫玉所出之子偏偏是個會讀書的,那遊爍在遊霰跟前算什麼?!
即使遊家這樣的門第,不可能允許遊霰做出以妾為妻的糊塗事來,但世事無常——班氏難道很喜歡庶女遊姿嗎?可也沒有公然打壓遊姿、任慎之母子,為什麼?無非是因為任慎之書讀的好,將來很有可能會成遊家子孫的臂助!
萬一那紫玉生下的孩子讀書資質更在任慎之之上——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遊家長孫、次孫都沒什麼讀書天分,但往下卻一個比一個天賦好——到那時候,遊若珩與班氏也動了愛才之念,為了給傑出孫兒一個好前程,指不定就幫著做手腳了……
卓昭節抿了抿嘴:「外祖母,大舅母……做了什麼?」
「還能做了什麼?」班氏譏誚一笑,「無非收買了紫玉院子裡的小廝,又以勉郎的性命前程迫著綺香出頭拖紫玉下水……不然紫玉再糊塗,她院子裡的人又怎麼敢公然對大房的郎君動手?!」
卓昭節咬住唇——先是紫玉院子裡的小廝當眾推著遊勉撞翻了班氏要的薑湯、當晚遊勉的生母綺香便理直氣壯的去尋了紫玉理論,兩人打了起來……少不得吸引眾人圍觀,綺香偏就當著眾人的面嚷出紫玉以厭勝之術詛咒江氏……大房的粗使銜雀立刻去稟告了遊爍……
然後,事情迅速傳遍全府,遊家想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