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槍中的重型怪物 巴雷特】

就在由於認識朵拉而盡力壓縮自己存在感的醫生和護士們認為已經安全過關的時候,朵拉突然用雙手捧住了自己的頭顱,眼睛睜得足有乒乓球那麼大,用力尖叫:「——啊啊啊!——這究竟是誰弄的,我要他去死!我要他全家都去死!」

良好的教育讓她在最初的爆發之後認識到這是在醫院裡,而且是在走廊上,其他病人需要安靜修養。她放下了雙手,可是呼吸還是急促沉重的,她不安定地在病床旁繞來繞去,視線不離李鷺,臉上的表情變成扭曲的。她不斷抽搐地冷笑,喃喃地低聲說:「究竟是哪些該死的人類,哪些該死的人類乾的,我一定殺了他全家。」

「在你殺了他全家之前能不能勞駕你讓讓道?」卡爾說。他換上了藍色的手術服,雙手已經清洗乾淨,戴上了手套,高舉過肘。

朵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延誤了手術,趕緊避讓開來。

卡爾踩下手術室入門開關,進去之前對朵拉說:「有時間在這裡發愣,不如先去聯絡楊。他也要到紐約,而且是去見那個狙擊手的。你也看看能不能挖出什麼來。」

朵拉咬牙道:「我會的。」她往手術室裡張望,人已經被推進去了,看不到什麼東西。

「你能治好她嗎?」她問。

「不太好說。她手掌本來就小,還被削去那麼一大塊。如果食指和中指供血不足的話,兩根指頭都要廢。……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痊癒,單看恢復力吧。」

朵拉一躬鞠下去:「拜託你了。」

「我是憑自己的意志去做手術,所以從來不用誰拜託,人也看過了,你別再在這裡閒逛了。快滾快滾。」

卡爾說完,不再理會朵拉,跟著其他人員走了進去。

手術的過程並不簡單。卡爾取下了李鷺第十二對肋骨的末端,採取側削手法,左右側各取了一小片。然後是手工業者一般的骨骼雕刻,他將那兩片白色的軟骨組織削成了根部指骨的形狀,用來替代消失掉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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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下了飛機,雪已經停了。

他從機場裡出來,隨便找了一輛計程車,說明了地址後就抱臂坐在後座上不說話。計程車司機見他是個亞裔,個頭不算矮,身材卻比較瘦,好像很好欺負的樣子,乾脆就開著計程車繞遠路。

白天的街景不算好看,晚上也不怎樣就是了。楊無聊了幾分鐘後,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包香菸,取出一支叼在嘴裡。

「先生,請勿在車裡吸菸。」司機說,他從後視鏡裡偷偷觀察著楊。

「我還沒點上。」楊說。

在兜兜轉轉了半個多小時後,終於停靠在了他所要尋找的某家銀行外的泊車區。

「先生,97美元,請付賬。」

楊拉開車門下去,卻沒有付賬的意思。

「嘿,黃種人小子,如果不想進警察局就快點付賬。」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繞道的事情告訴警察的話。」楊一隻手撐在車窗上沿,對司機說。

那司機啞然,罵了一聲:「該死的亞洲人!居然認識路。」然後罵罵咧咧地開車走了,也沒敢向他要錢。

明天就是新年,街道上依舊很冷清。

銀行旁邊的手工製衣店還開門,這家店很少休假,楊是知道的。走進去,玻璃門撞在門沿上方懸掛的鈴鐺上,發出叮鈴的聲響。裁縫師正坐在燈光下看一本槍械店的廣告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顯得很驚訝地說:「你來了。」

楊說:「我回來了。」

裁縫師站起來迎向他:「這次準備呆多久?」

「先給我一套像樣的衣服,我準備去銀行,不想被誤認為是搶銀行的潦倒分子。」

「好的,我知道了,你稍等片刻,我去找找。」裁縫師說,他半是抱怨地,「好像瘦了,最近去出了什麼任務?」

「我能吸一口煙嗎?」

「……你知道的,紐約州禁止在公共場所吸菸。況且你不是不吸菸的嗎?」

「這裡是公共場所嗎?」

裁縫師傅愣了一下,笑了:「你說得是。」他推門出去掛上關門歇業的門牌,放下門簾。這樣就不會再有人進來了。

楊掏出打火機,他微低下頭把火苗攏住,給自己點上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手指間,吐了一口濃白色的煙霧出來。他真的是隻吸了一口就把煙掐熄了。

裁縫師一邊在展示櫥裡找衣服,一邊問:「心情很不好?」

「嗯。」

「給你,去試衣間試試看。如果不喜歡我再給你換。當然,如果你願意在這裡換我也不介意。」

「……你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

楊拿了衣服往試衣間走。

「喂,還有沒有興趣接受我這邊的委託?掀你的牌子的委託現在最低的也超過百萬美元了。」

楊在試衣間裡沉默片刻,回答說:「你有時候真是很像一個皮條客。」

「嘿嘿。工作性質都是一樣的。」

楊從裡面出來,先前那身半破舊的皮夾克被換下了,現在他穿著的是純粹黑色的呢絨風衣,風衣長至膝下,腰身收緊,非常適合他如今的表情。

「多少錢?」

「免費免費,本來就是拿你來當模特設計的,現在算是達成了它的使用目的。」

楊從皮夾裡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裁縫師:「刷10000出來。否則下次我就去別家製衣店。」

「真是對我胃口的威脅,為了不讓其他色迷迷的裁縫師碰到我最珍貴的商品,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已經不是你的商品了吧。如果不想丟失掉我這個客戶,你得好好改改說話習慣。」

「知道知道。」裁縫師神采飛揚地說。

楊收回信用卡,準備走出製衣店的時候,裁縫師不死心地問:「有時候也接一下我這邊的委託啊,你虐殺目標的手法真的很受我這邊客戶的歡迎呢。」

「請您另找賢能吧。況且d現在不是做得不錯嗎。」

「y,你現在的生活好嗎?」

「總比以前好。「

「和你的‘母親’生活愉快嗎?」

「……別忘了我們的規矩,只有我來找你,你不能來找我。」

「放心,我記得,這麼多年來你見我犯規過?」

「謝謝,那下次我還會回來的。」楊說,他推開門走出去。

門口在身後緊閉,他在雪裡回頭,那家裁縫店的顯得很暗,因此看不到玻璃門裡邊的情形。他走進雪地,就像走出了過去的生活。那段單純只為了金錢而殺人的時間已經遠去。

裁縫師曾經說,存在即是真理。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有道理的,不可能全部都是錯誤。那麼他曾經的那一段過去,就像是一種蛻變吧。讓他現在能夠面不改色地摧折別人的肉體和精神。